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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阿洲,我们都要好好的

救援队清理碎石的声响在岑予衿耳中忽远忽近,她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怀中逐渐冰冷的身躯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他僵直的背脊,那脊梁曾在无数个夜里温柔地环抱着她。

此刻却坚硬如铁,以一个永恒守护的姿态凝固。

“小心点!这里还有一根横梁!”队长嘶哑的声音带着急切。

几双戴着厚手套的手,极轻地将那根粗重的断裂梁木从陆京洲弓起的背上移开。

当最后一块压在他肩头的混凝土碎块被拿开时,整个救援现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陆京洲的身体失去了上方重物的压迫,却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双膝跪地,上身弓起,双臂如同最坚固的拱桥,一手死死撑住侧方摇摇欲坠的墙体,另一只手

救援队员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只手,紧紧攥着拳头,抵在岑予衿头部上方的位置,手背上青筋暴起。

指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白、变形,几乎与冰冷的砖石嵌在一起。

在最后一刻,仍想用血肉之躯为她隔绝开所有危险。

他就那样跪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像,将岑予衿完完整整地庇护在自己用生命撑起的狭小空间里。

灰尘覆满他黑色的短发,血污和泥土模糊了他英俊的侧脸,只有那紧抿干裂的嘴唇,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执拗。

而被他牢牢护在身下的岑予衿,除了脸上沾满灰尘,头发凌乱,身上裹着羽绒被,头顶都有枕头护着。

救援队员小心地检查,震惊地发现,她裸露在外的手臂,手指,竟连一丝轻微的擦伤都没有。

在那个天崩地裂的灾难时刻,他将所有的冲击和伤害,都用肉身接下了。

更让人心头发颤的是,在他身体圈出的安全角落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完好的巧克力和一瓶尚未开封的矿泉水。

瓶子被仔细地放在相对平整的地方,巧克力就在岑予衿触手可及之处。

那是他为她和孩子准备的最后一点生存的希望。

“还有生命体征!很微弱,快!”经验丰富的医疗队员迅速上前,指尖轻触陆京洲颈侧,随即大吼。

那声音如同惊雷,劈开了岑予衿几乎凝固的绝望。

她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死死盯住医疗队员的动作。

氧气面罩被轻柔又迅速地扣在陆京洲灰败的脸上,监护仪的导线连接上他冰冷的手腕。

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虽然代表心率的线条微弱起伏,却顽强地跳跃着。

“血压极低,体温过低,严重脱水,多处骨折,内脏情况不明,必须立刻送医!”

医生语速飞快,手下不停。

担架被小心地送入这个刚刚被挖掘出的生命巢穴。

移动他变得异常困难,因为他的身体因长久的僵直和创伤几乎失去了柔韧性,尤其是那只撑墙的手臂,需要两名队员极其谨慎地协力,才一点一点地将它从墙体上“剥离”。

整个过程,岑予衿的眼睛一眨不眨,她的嘴唇咬出了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惊扰了这关乎生死的一线操作。

当陆京洲的身体终于被平稳地移上担架,固定好。

准备抬走时,岑予衿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却又爆发出一股蛮劲,挣扎着想要跟着爬出去,“让我跟着他!求求你们!”

“别动!你还有宝宝!”一位女救援队员立刻按住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严厉,“他创造了奇迹把你保护得这么好,你现在必须为了他,也为了孩子,配合我们检查,安全出去!救护车会一起走!”

岑予衿被半强制地安置在另一副担架上,目光却像被钉在了前方那个被快速抬走的身影上。

担架经过她身边时,她看到陆京洲那只曾紧紧握着她的手,无力地垂在担架边缘,沾满污渍,指节依旧微微蜷曲。

废墟上方,天光刺眼。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长空。

躺在疾驰的救护车里,岑予衿侧着头,透过连接前后舱的小窗,死死望着隔壁舱室里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围绕着的陆京洲。

各种仪器闪烁着冰冷的光,输液管悬挂着,氧气面罩上规律地蒙上又散开白雾。

她的手下意识地覆上自己隆起的小腹。

这里,有两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安然沉睡,全然不知它的父亲正游走在生死边缘,用怎样决绝的姿态,为他们换来他们的平安。

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冲刷着脸颊上的污迹。

她不再嘶喊,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陆京洲,我是岑予衿你听见了吗?你要活着你必须活着我和宝宝,在等你回家。

我就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你要打我,骂我,惩罚我,哪怕要离婚也好,必须得坚持住。

自责和悔恨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扎遍她的四肢百骸。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这个顶着别人名字的骗子,他或许不会经历这一切。他本该有更平顺的人生,而不是在废墟之下,用血肉为她筑起坟墓般的屏障。

“对不起对不起”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担架上粗糙的布料。她紧紧攥着身下的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抵御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心痛和恐惧。

救护车一个急转弯,稳稳停住。后门被猛地拉开,嘈杂的人声、推车滚轮与地面摩擦的锐响、更多的指令声轰然涌入。

“重伤员这边!直接送三号手术室!”

“孕妇检查室准备!”

她被迅速抬下,担架轮子滚动起来。在移动的间隙,她挣扎着侧头,最后一眼看见陆京洲的担架被一群白大褂簇拥着,飞快地推向走廊深处那扇亮着“手术中”红灯的大门。他的身影那么苍白,那么安静,消失在门的另一侧,仿佛被那刺目的红光吞噬。

那扇门,隔开了生死。

最后一根弦,断了。

一直强撑着的意志,在看到他进入手术室的瞬间,轰然崩塌。极致的恐惧、漫长的精神煎熬、身体脱水的虚弱、得知他还有微弱气息后短暂松懈又立刻绷紧的情绪所有的一切叠加在一起,超过了这具孕育着两个生命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眼前的光影骤然扭曲、变暗,耳边的喧嚣急速远去,化为嗡鸣。

“孕妇情况不对!脉搏很快!”

“女士能听见吗?”

女救援队员焦急的呼唤变得飘渺,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岑予衿努力想睁大眼睛,想再看一眼那扇手术室的门,想再在心里喊一声他的名字,可眼皮沉重得如同铅铸。

冰凉的触感贴上她的额头,有人掰开她的眼皮用手电照射,但她只能看到一片模糊晃动的光斑。

身体的感觉正在抽离,连腹中孩子们的躁动也渐渐感知不到了。

只有一滴泪,顺着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过沾满灰尘和泪痕的脸颊,留下最后一道冰凉湿润的轨迹,没入鬓边的乱发。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残留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念头:陆京洲,你要活下来求你

“快!把她推到急救床!血压多少?”急诊科主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白大褂的下摆随着他疾步走动的动作翻飞。

抬担架的救援队员几乎是小跑着将岑予衿转运至抢救台,女队员紧随其后,语速飞快地汇报。

“她被困废墟至少八小时,被护住时没外伤,但一直精神紧绷,刚看到丈夫进手术室就晕过去了!怀孕大概七八个月,是双胎!”

“胎心监护仪!立刻上!”周主任话音未落,护士已经迅速将电极片贴在岑予衿隆起的小腹上,仪器随即发出“嘀嘀”的监测声,只是频率明显偏快,带着一丝不稳的震颤。

“脱水加上应激性休克赶紧送抢救室。”

“对了通知产科那边随时准备待命,会有早产的风险。”

抢救室的门轰然关闭,将救援队员和外面的喧嚣隔绝。

里面只剩下仪器的蜂鸣、医护人员短促清晰的指令、以及金属器械碰撞的冰冷脆响。

无影灯惨白的光打在岑予衿脸上,衬得她面如金纸,了无生气。

护士熟练地剪开她被灰尘汗水浸透的衣物,贴上更多电极片,连接上更多闪烁跳动的线条。

冰冷的耦合剂涂上她高隆的腹部,b超探头压了上去,屏幕上模糊的影像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昏迷中的岑予衿,对外界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她被困在一个更深的黑暗里。

黑暗浓稠如墨,寂静无声,只有自己微弱的心跳和远处不,不是远处!

是身侧传来的,一下又一下,更为沉重缓慢的跳动。

陆京洲的心跳。

还有他压抑到极致的、带着铁锈味的呼吸,喷在她的头顶。

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砸在他弓起的背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一次震动,都让她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她想喊,想让他别说话,节省力气,想问他怎么样了,想摸一摸他流血的地方可她动不了,连眼皮都沉重得抬不起。

“阿洲,我们都要好好的。”

“都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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