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贾东旭也想当副厂长?凭他那张嘴?还是凭他那只断手?”
工友们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甘,互相递了个眼色,
接话道:
“老刘说得对。
不过,他好像真是曹安的人。
老刘,你不也是大院出来的吗?跟曹安也熟,不如你也争取争取?”
刘海中又是一声冷哼。
“副厂长可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当的,得有真本事。”
“那是,要说技术,厂里谁比得上你?五级锻工,再考就是八级了!”
“对对,八级可就到顶了,跟曹安一样!”
刘海中被众人一捧,
心头不由得飘飘然,
眼神里也透出几分倨傲。
工友们低头偷笑:
“老刘还是老样子,一夸就找不着北。”
“咱们等着看好戏吧,谁输谁赢,都不亏。”
“要是老刘真当上副厂长,咱班就不会被晾在一边了。”
事后工友们依然认为推举刘海中担任副厂长对他们更为有利。
于是整个锻工班组每天都热情地簇拥着刘海中,
让他快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二钢厂需要一位副厂长。
这是李钢与曹安共同商议后作出的决定。
如今红星厂已将工人队伍转移至二钢,
可以说是彻底轻装上阵。
作为公私合营的领军人物,李钢绝不能调往二钢。
而二钢承担着原红星厂的全部生产任务,再加上新型钢材的生产,
其中需要注意的环节绝非少数。
因此他们计划提拔几位新人,通过分工协作,
至少要让二钢成为一个不需红星厂过多干预、能够自主运转的工厂,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贾东旭定期向曹安汇报工作,在一次闲聊中听闻这个消息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担任副厂长的念头一直在他心头萦绕。
原本他担心自己缺乏技术背景,又少了一只手,恐怕没有机会。
但曹安见他工作踏实勤恳,便给了他一个切实的建议。
“你虽不是技术型人才,但做事还算细致。
如果你能把后勤工作做好,这个位置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争取?”
贾东旭有些意外,没想到副厂长的位置还能用“争取”
这个词。
“是啊,现在的二钢是什么性质?工人当家作主了。
真要选副厂长,当然要民主选举。”
“这……真的可行吗?”
贾东旭没想到曹安对二钢的改革已推进到这种程度。
“怎么不行?工人就是自己的主人,选领头人当然要大家心服口服才行。”
曹安笑着为他上了一堂思想课。
这也算是对他这段时间安分守己的奖励。
至于能否选上副厂长,就要看他自己努力和造化了。
“所以你必须全心全意,努力解决好工人们的后勤问题,让他们工作没有后顾之忧,这样你就成功了。”
“就这样?我现在做的就是这个工作啊。”
“所以说,你是有机会的。”
不得不说,曹安这番话像是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戴罪之身被安排到二钢,竟还能有这样的机遇。
刚进厂时,工友们常在背后嘲笑他的残疾。
若不是妻子虎妞日复一日的锤炼让他练就了坚韧心性,换作从前他早已崩溃。
提起虎妞,贾东旭赶忙将新买的黑鱼提进屋。
只见怀孕的妻子正挺着肚子在灶台前娴熟地操持早饭。
今天不用备我的饭,我去食堂吃。
厂里要选副厂长,我得去盯着些。
放下鱼,贾东旭擦擦手从兜里掏出个玻璃瓶。
市场上瞧见的洋香水,据说仿的外国货,不知好不好用。
虎妞头也不抬,瞥见丈夫手里的小瓶时无奈翻个白眼。
蠢货,孕妇哪能用这些?快把饭盒拿来,我给妈包的饺子装好,你顺路捎去制衣厂。
她说的妈正是贾张氏。
如今虎妞生母已搬走,小两口感情反倒日渐融洽。
连带着贾张氏对儿媳的态度也缓和许多。
这倒让贾东旭松了口气。
家宅安宁,他便能更专注于厂里事务。
譬如眼下,他确实有意争一争副厂长之职。
回厂宣布完副厂长选拔事宜,他照例开始日常巡视。
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虽不懂专业技术,但曹安说过必须清楚工人们的需求。
工厂如家庭,唯有安稳和谐,工人们才能专心生产。
这道理是他从自家生活中悟得的。
说来也巧,这番感悟竟让他误打误撞走对了路子。
至少看见锻工班众人吹捧刘海中时,他内心毫无波澜。
道不同不相为谋。
心思活络的他早看穿对方算计。
但在他看来,只要本职工作越做越扎实,支持的工人自会越来越多。
届时当不当副厂长,反倒不必纠结了——一个有广大工人拥护的人,何愁不能上位?
二钢副厂长的选举消息已经确认了。
留在红星厂的少数工人和职工对此并不羡慕。
现在的红星厂性质已经转变,他们有望成为龙国首家公私合营的研究所。
在研究所工作,当然比在工厂当工人要好。
不过,那边的热闹他们还是愿意凑一凑。
闲时聊上几句,也显得自己消息灵通。
许大茂出差刚回来,在办公室就听见留守员工议论这事。
“说起来,贾东旭现在干得不错,我觉得他当选的机会挺大。”
“哈哈,你们不知道吗?锻工班的刘海中最近也发力了,听说整个锻工班都支持他当副厂长。”
许大茂在一旁听着这些老员工的闲聊,心里不是滋味。
“都是一个大院的,怎么就他们能选副厂长?”
但他转念一想,又平静下来。
因为他现在的工作也不差。
虽然是个常年在外的采购员,工作内容不过是和原料厂家谈质量和数量的事。
但除了差旅费,对方单位的招待也十分周到。
吃住全包,而且凭着红星厂的招牌,他就像拿着领导的敲门砖。
一般采购员只能和对方采购员接洽,但他顶着红星厂的名号,能直接见到对方领导。
这些领导对他客客气气,在质量和数量上一点不敢马虎。
起初他不明白为什么。
跑多了才懂,这些都是为军队研究提供的材料,供货方自然小心翼翼。
货款不经他手,但平时的招待规格,普通工人是享受不到的。
加上他天生善于交际,无论什么身份的人,他都能聊得投机,让对方觉得相见恨晚。
这正是曹安看中他的地方。
而他也把这特长发挥得淋漓尽致。
尽管他还是戴罪之身,但没多久就和采购部门的职工混熟了。
从他们口中,他得知二钢最新的竞选情况,听得他心潮澎湃。
交完任务后没什么事,他决定去二钢看看。
“都是一个大院的,不管谁赢了,总得去恭喜一下不是?”
吹着口哨走进二钢厂,厂内热火朝天的生产声扑面而来。
这景象和红星厂简直是两个世界。
如果说那边像是幽静的山谷,
那这里就是人声鼎沸的世俗现场。
和门口的联防队员聊了几句,许大茂得到了进厂的许可。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原本不属于红星的地方。
只见钢材堆得到处都是,工人们驾驶着各种他从未见过的装卸机器。
“那边的小子,厂区里要戴安全帽!”
一声熟悉的喊声让许大茂回过头。
是贾东旭,他戴着头盔,一只袖子空荡荡的,手里挥着另一顶安全帽。
“东旭。”
“大茂?你怎么来这儿了?没听说你要来采购啊。”
许大茂做采购的事,贾东旭是知道的。
他常年在外跑,就算在大院里也难得见上一面。
贾东旭拉着他走到人少的地方,把安全帽扣在他头上,又往他肩上捶了一拳。
他俩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和傻柱年纪差不多。
只不过傻柱跟他们俩合不来,平时很少说话。
“这帽子干嘛用的?你们又不是搞建筑的,用得着吗?”
许大茂觉得头上的帽子扣着不太舒服。
“工厂重地,以防万一嘛。
安全第一。”
贾东旭笑着,带他往办公室走。
“怎么,你今天来是想采购什么?”
一边走,他一边问。
“不是,今天来是私事。
听说你和刘海中争副厂长,我特意来给你打气的。”
贾东旭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他,用一只手抱了抱他。
“心领了。
这副厂长的位置,能得到是我的运气,得不到我也不强求。”
许大茂有点懵,这跟同事们传的可不一样。
“行,既然是私事,我就不带你去办公室了。
你先在厂里转转,等我下班,咱们找个馆子聚聚。”
“好,你先忙,我等你下班。”
两人分开后,许大茂望着贾东旭匆匆离去的背影,觉得他有些陌生。
“也不知道刘海中那边什么情况,我得去看看。”
他本来就是来看热闹、找乐子的,哪有什么真心来打气。
既然贾东旭这儿没什么动静,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刘海中的身上。
许大茂天生就是爱挑事的主。
在他看来,别人倒霉,就是他快乐的源泉。
这种念头自然要不得。
不过曹安却觉得,这不过是人性的一部分。
所以他敢放手用许大茂。
很多时候,突破常规的事,往往就是这种人做出来的。
二钢的生产节奏非常紧张,
贾东旭负责的是新型钢材的生产线,
里面全都是二钢原来的老工人。
而从红星厂调来的人,都按各自工种分到了新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