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靳言连忙闭嘴。

“抱歉，我只是担心你。”

接下来的路，他果然没再多说一句。

他怕她生气，怕她不满，哪怕只是一点点。

只有服务区停车时，他带顾思砚上厕所、洗手，又把温水递到她面前。

终于，快到中午的时候，车子拐下高速，驶入一条清静的柏油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

路的尽头，隐约现出一座白墙黛瓦的中式院子，安静的卧在初冬秋的暖阳里。

眼前的景象和六年前一样，除了树枝变得光秃秃，其他完全一模一样。

车刚驶进大门，顾楠初就转过头。

“知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两个小家伙摇头。

“叫太奶奶。”

刚走进去，老太太就迎了出来。

人看起来清瘦了不少，脸上能看出病容，可精神不错。

她很快就注意到两个孩子，赶紧朝他们招手。

“思砚，念音，过来，让太奶奶看看。”

顾念音对陌生人还有些怕，下意识抓了抓顾楠初的手。

顾思砚却站着没动，好奇的打量这个满脸是笑的老人。

“去吧。”

顾思砚拉着顾念音往前走，规规矩矩的给老太太行了个礼：“太奶奶好。”

“好，好，真好。”

老太太笑着，眼圈几乎是立刻就红了。

“我叫顾思砚，我叫顾念音。”

“真乖，真懂事。”

她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拢到跟前，摸摸思砚的小脸，又理理念音的头发。

上看下看，嘴里不住的自言自语。

“像，真像，瞧这眉眼，真好，真是太好了……”

她激动的有些手抖，“思砚像楠初，念音像靳言。”

顾楠初坐在她身边，“奶奶，抱歉，这时候才来看您。”

她把做好的金锁挂在两个孩子的脖子上。

“这是奶奶送给你们的，希望你们能喜欢。”

“喜欢。”顾念音转头看着顾楠初，“楠姐，我能收吗？”

顾楠初点头。

“谢谢太奶奶。”顾思砚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老太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是开心，能看见两个孩子，被顾楠初教的这么好。

“太奶奶，您怎么了？妈妈说您生病了，是不舒服吗？”

顾念音抬起小手给老太太擦泪。

“没，没有不舒服，太奶奶是见到你们高兴，高兴的。”

“太奶奶，你别哭，我们会听话的。”

顾思砚牵着她的手，笨拙的安慰着。

突然院门一开，从里面出来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大伯？大伯母？”

那孩子的眼光在几个人身上打量着。

终于站在顾楠初面前。

“子豪，好久不见。”

“大伯母，那也太久了，我小学都快毕业了。”

孩子笑容里带着腼腆，他是很喜欢顾楠初的，因为她的随性，简单，亲切。

“子豪，这是你的弟弟和妹妹，你能帮太奶奶带他们出去转转吗？”

傅老太太在太阳房里准备好了锦鲤。

“好。”

三个孩子结伴往里面走去。

“楠初啊。”

傅老太太握住了顾楠初有些冰凉的手指，握得很紧。

“你这孩子，”她的眼神里有心疼，有责怪，更多的是难过。

“说走就走，一走就是六年。”

她的眼圈又有些红了，“我很惦记你，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

“奶奶，我……”

顾楠初也有些哽咽，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这一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抱歉，是我的任性让您担心了。”

老太太摇头，“不，不是你的错，是靳言的错，也是我的错。”

“当初，是我让他去的，楠初，你要怪，就怪我。”

顾楠初看着老了几岁的老人家，哪里还有半分责怪。

“也是他活该！”

老太太指着傅靳言的鼻子。

“可我也气你啊，你怎么连我都不要了？我这老太婆，以前对你不好吗？”

好，当然好，不然她不会回来。

这几年她的东西从没断过，但面却一次都没见过。

这是她绝对最对不起老太太的地方。

鼻子一酸，眼泪滑落，她用力咬着下唇。

傅靳言连忙低过纸巾，“奶奶，楠初回来看你，你就不要再说她了。”

“关你什么事？”老太太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她能走？”

傅靳言不说话了，他默默低下头。

“你瞧瞧，家里也就那几年，有点活气儿，自打你走了之后，他就再没笑过了。”

顾楠初擦干眼泪，“奶奶，别的都不重要，只要您身体能好好的，让我做什么都行。”

“真的？”

傅老太太眼睛突然一亮。

顾楠初觉得味儿不太对，但自己的话说出去了，也只能顺着点头。

“那你能嫁给靳言吗？”

傅靳言抬起头看了看顾楠初，又瞧了瞧自己的奶奶。

“奶奶，你别为难她，是我对不起她在先的，你不能……”

“是，我知道，我不能倚老卖老，更不能道德绑架，所以，我退一步。”

傅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能让俩孩子多来陪陪我吗？”

“靳言告诉我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一整晚都没睡好。”

“楠初，谢谢你，谢谢你肯生下他们，无论姓什么都好，是不是靳言的不重要，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欢。”

顾楠初被她逗笑了，这老太太鬼精鬼精的，揣着明白装糊涂。

“行，明年，我再给你生一个。”

傅靳言脸上立马笑了，他想问，却不敢。

“你什么意思？”老太太也着急。

“奶奶，只要是我的您都喜欢，我找谁还不能生个孩子了？”

“不行。”祖孙俩异口同声。

顾楠初挑眉，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傅老太太讪讪的笑了笑，“生孩子伤身体，不生，不生了，听到没？”

她话题一转：“我这病啊，查出来的时候，我就想，这辈子，没什么放不下的。”

“产业钱财，都是身外物，可就是你们……让我操心。”

顾楠初收敛起笑意，依然不吭声。

她就知道，见面是一定会这么说的，到底是亲孙子。

“奶奶不是逼你，这几年他过得不像人，满城找你，他从来没放下过。”

顾楠初想抽手，傅奶奶却紧紧按着。

“我这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要是走之前，能看到你们俩好好的，那我真是……死也闭眼了。”

“奶奶！”

傅靳言声音发紧，打断了她的话，眉头深深皱起，“您别这么说。”

“是啊奶奶，您放心，我会让两个孩子多来陪陪您，但是他们上学，恐怕也……”

“提到上学，云城那地方的教育可不怎么样，比不上京市，你真打算把他们放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