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聚义厅后的高台静室。
此地经过特意修葺,视野开阔,夜晚能见繁星,平日里除了宋江与吴用,严禁他人靠近,成了山寨最核心的闭关与议事之所。
距离东海蓬莱归来,已过去一月有余。
静室内,檀香袅袅。宋江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悠远,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晕,仿佛与窗外洒落的星辉融为一体。他面前矮几上,放着那个檀木匣(骨片)、云雷玉令,以及那颗最为核心的、鸽卵大小、通体晶莹流转着三色霞光的莲子。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许多事情沉淀,也让宋江初步消化了蓬莱之行的巨大收获。
最大的变化,来源于自身。
墟核那临时灌注的浩瀚星力与法则碎片,虽已散去,却如同最高明的工匠,将他原本的经脉、丹田、乃至神魂,都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冲刷与淬炼。经脉更加宽阔坚韧,丹田中内力的质与量都提升了一大截,颜色已从淡银转向更加凝实的亮银色,运转速度与恢复速度都远非从前可比。精神力量更是突飞猛进,如今他闭目凝神,不仅能清晰内视周身细微之处,更能隐约感知到身周十丈内一切细微的气息、温度、乃至能量流动。按此世粗略的修为划分,他已稳稳踏入“筑基后期”,距离凝结“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而这,还仅仅是身体基础的变化。
真正的核心,在于对“太虚星核碎片”(骨片)的掌控,以及与“蓬莱墟核”之间那微妙联系的运用。
“星辉养器诀”不愧是玄女宫秘传的基础法门,在宋江日夜不辍的修习下,他与骨片的联系已经达到了“如臂使指”的程度。骨片消化了莲子大部分精华(他留下莲子本体作为研究媒介和备用药源),本身发生了某种潜移默化的蜕变。色泽从灰白转为莹白,表面天然纹路更加清晰灵动,内蕴的星力本质似乎更加纯净、浩瀚。如今宋江不需刻意运转法诀,只需心念一动,便能引动骨片释放出纯净的星辉之力,既可滋养自身、修炼内力,也能外放形成简单的护体星罡,或附着于兵器之上,增强威力,尤其对阴邪死气克制显着。
更奇妙的是,通过骨片,他能隐约感应到远在东海、被玄女宫收取的“蓬莱墟核”的大致状态——稳定、平和,与玄女宫的阵法似乎融合得不错。这种感应极其模糊,无法传递具体信息,更像是一种“方位”与“状态”的确认。但宋江知道,这丝联系非同小可,或许是未来与玄女宫深入合作,甚至关键时刻借用墟核之力的关键。
那颗三光星髓莲的莲子,也被他研究出一些门道。此物蕴含的不仅是精纯星力,更有磅礴生机与一丝净化法则的韵味。樊瑞经过无数次小心试验(用动物和微量自身血液),发现将其粉末掺入丹药,能极大提升丹药品质和疗伤效果;以其汁液浸泡或刻画符箓(仿照云雷玉令纹路),能显着增强符箓的“破邪”、“宁神”属性。宋江自己,则是在每次修炼到关键时,取一丝莲子精华(通过特殊手法萃取,不伤本体)服下,能助他更顺利地突破瓶颈,滋养神魂。
云雷玉令在归还给玄女宫之前(玉真子通过特殊渠道传信,暂借宋江使用,以应对可能来自幽冥道的报复),也被宋江反复研究。他发现自己星辉特质的内力,确实能较好地激发玉令中的生雷之力,虽然威力远不如在蓬莱时借骨片和墟核之力那般惊人,但也足以作为一张对付金丹期以下阴邪修士的强力底牌。
吴用这一个月也没闲着。他结合宋江带回的见闻、玄女宫赠予的典籍摘要(玉真子派人秘密送来部分副本),以及戴宗情报网收集的各方零碎信息,初步构建起了一个关于“天星遗珍”、“隐秘势力”的认知框架,并据此调整了梁山的发展策略。
这一日,两人正在静室中对弈(围棋),同时交换着各自梳理的信息。
“哥哥,”吴用落下一子,低声道,“戴宗兄弟传回消息,东海那边,玄女宫已成功将墟核转移,蓬莱墟的霞光与异常雾气正在逐渐消散,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隐没或恢复平静。幽冥道残党彻底销声匿迹,玉阳子、金不换也再无踪影,可能躲起来疗伤,或去了别处。”
宋江点头,指尖拈着一枚白子,沉吟道:“幽冥道经此重创,短时间内应无力大举报复,但小动作不可不防。玉阳子、金不换此等小人,睚眦必报,需留意。”
“朝廷方面,”吴用继续道,“赵启明已回京复命。关于招安之事,尚无明确旨意下达,但山东路各级官府对我梁山的态度,似乎有所缓和,摩擦减少了许多。另外,京师有传言,官家对‘东海仙缘’之事颇为关注,似有再次遣人探寻之意,但具体未定。”
“朝廷态度暧昧,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宋江落子,“我们需继续壮大自身,招安是条路,但绝不能将生死完全寄托于他人恩赐。军队训练、‘破邪营’扩建、樊瑞那边的研究,都要加快。”
“小弟明白。”吴用应道,又拿出一份密报,“还有一事,戴宗的人在河北地界,发现了一些异常。数月前曾提及的、那座夜间有金光诵经声的荒废小雷音寺,近日香火忽然鼎盛起来,据说寺中‘显圣’的泥塑颇为灵验,吸引了不少信众。但据眼线观察,前往进香的,除了普通百姓,似乎还有一些气息隐晦、不似善类的人物暗中出没。那座寺庙……可能有问题。”
“小雷音寺……”宋江目光一凝,“与之前江南古玉、东海仙岛并列的异象之一。看来这天下,因‘天星遗珍’或类似原因而现异兆的地方,不止一处。幽冥道能寻到蓬莱墟,其他势力自然也能找到别处。这寺庙,或许又是某个隐秘势力的据点,或一处新的遗迹节点。”
他看向吴用:“让戴宗加派人手,重点监控这座小雷音寺,但切记,只在外围观察,不可打草惊蛇。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些‘节点’和其背后势力的信息。”
“是。”吴用记下,又道,“哥哥,还有一事。樊瑞兄弟那边,对那几块遗珍碎片的研究,有了些进展。”
“哦?说来听听。”
“他发现,不同遗珍碎片,其天然纹路似乎对应着不同的天地法则或能量属性。比如有一块赤红色的碎片,纹路灼热,能小幅提升火属性功法或物品的威力;一块青黑色的,则带有风雷急速之意。他正在尝试,能否将这些碎片纹路,通过特殊材料临摹、组合,形成简易的‘符阵’,产生叠加或特殊效果。只是目前失败率极高,且对材料要求苛刻。”
“思路不错,让他继续尝试,山寨资源优先供应。”宋江鼓励道,“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也可能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直至月上中天。
吴用告退后,宋江独自站在高台边缘,仰望星空。怀中的骨片传来温和的脉动,与天上星辰隐隐呼应。
他知道,平静的时光不会太久。蓬莱之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涟漪正在扩散。幽冥道不会善罢甘休,其他觊觎遗珍的势力也会陆续浮出水面,朝廷的态度更是变数。梁山必须在这暴风雨前的间歇期,积蓄足够的力量。
他取出云雷玉令,摩挲着上面温润的云雷纹路。玉真子信中除了同意暂借玉令,还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玄女宫宫主璇玑真人,对他这个“身怀高阶星核碎片、得墟核认可”的“有缘人”颇为重视,有意在适当时候,邀请他再赴玄女宫,探讨更深层次的合作,甚至可能涉及部分玄女宫核心传承的交换。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也可能伴随未知的风险。玄女宫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啊。”宋江喃喃自语。他现在看似有了诸多奇遇和底牌,但本身修为在那些金丹修士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面前,依旧不够看。必须尽快凝结金丹,真正踏入高阶修士的门槛,才能有更多自保与周旋的资本。
他回到静室,盘膝坐下,将那颗三光莲子置于掌心,再次运转“星辉养器诀”,沟通骨片,引导着精纯的星辉与莲子中那丝净化法则的韵味,缓缓冲击着丹田深处那道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金丹壁垒”。
夜,还很长。梁山的崛起之路,也才刚刚步入正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宋江潜心闭关,梁山上下厉兵秣马之际,距离梁山泊数百里外的河北某处荒山,那座香火日渐鼎盛的“小雷音寺”地下深处,一场隐秘而邪恶的仪式,正接近尾声。
幽暗的地窟中,血腥气浓得化不开。中央是一个以鲜血和黑色矿石勾勒的巨大法阵,法阵周围跪伏着数十名身穿怪异僧袍、面目隐藏在阴影中的“僧人”。法阵核心,供奉着的并非佛像,而是一尊三头六臂、面目狰狞、仿佛由黑铁与白骨铸就的诡异神像。神像脚下,堆放着不少闪烁着微光的物体——赫然是一些品相各异的“天星遗珍”碎片,以及……几具刚刚死去、还残留着惊恐表情的“祭品”尸体。
为首一名“僧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布满皱纹、却又带着诡异狂热的脸。他手中托着一个漆黑的钵盂,钵盂内盛满了粘稠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色液体。
“我佛……慈悲。”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如同夜枭啼哭,“以血食供奉,以遗珍为引,恭请‘黑莲尊者’法驾,降临此间秽土,广开方便之门,渡尽……痴愚众生!”
话音落下,他将钵盂中的暗红液体,缓缓倾倒在那尊诡异神像之上。
液体接触到神像,瞬间如同被吸收,神像那三双空洞的眼窝中,猛地燃起了六团幽绿色的火焰!一股远比幽冥道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混乱邪恶的气息,自神像中缓缓苏醒,弥漫整个地窟。
跪伏的“僧人”们身体颤抖,既是恐惧,也是兴奋。
“黑莲降世……万法归寂……”那苍老“僧人”喃喃着,眼中幽光闪烁,“梁山……宋江……太虚星核……下一个‘佛缘’,就在那里……”
几乎同时,远在梁山泊静室中闭关的宋江,怀中的骨片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颤!传递出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警示”与“厌恶”感,目标直指西北方向!
宋江霍然睁眼,眼中星辉一闪而逝。
“新的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