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庄的夜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故友重逢,新识投契,又有黑风岭大捷的余威,席间气氛热烈非凡。美酒佳肴,豪言壮语,暂时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和对未来的隐忧。
宋江虽也高兴,但心中始终保持着清明。酒过三巡,他见众人兴致稍缓,便举杯示意,厅内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兄弟,”宋江环视一周,目光从林冲、鲁智深、花荣、朱仝、雷横、张顺、阮氏兄弟、戴宗、时迁,再到青鹤真人、焦木和尚、李应等人脸上扫过,“今日能在此相聚,皆是缘分,也是天意。我等皆是被奸邪所迫,心怀不平之辈,聚在此处,所为者何?”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不为苟且偷生,不为荣华富贵!只为在这污浊世道,寻一条活路,争一口正气!为那被无辜残害的忠良,为那被压榨欺凌的百姓,也为咱们自己心中那份不甘!”
“如今,朝廷视我等为眼中钉,幽冥道、黑莲教等邪魔外道欲夺我根基,除之后快。前路艰险,步步杀机。但宋江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与诸位兄弟同生共死,与那奸邪妖孽周旋到底!”
“哥哥说得好!”鲁智深第一个拍案而起,虎目含泪,“洒家这条命,早就交给哥哥了!管他什么鸟朝廷妖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愿随哥哥,生死不渝!”林冲、花荣、朱仝、雷横等人纷纷起身,抱拳低吼,声震屋瓦。张顺、阮氏兄弟、戴宗、时迁等亦是激动不已。
青鹤真人与焦木和尚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宋江这番话,虽不似道门清静,佛门慈悲,却自有一股凝聚人心的豪杰气概与担当,正是乱世中崛起者所需。
李应也感慨道:“宋哥哥豪气干云,令人心折!李某虽力薄,也愿倾庄之力,助哥哥成事!”
“多谢李庄主,多谢诸位兄弟!”宋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同饮。
放下酒杯,宋江话锋一转:“然则,豪言壮语易说,脚踏实地难行。如今我们虽小胜一场,却也彻底暴露。李家庄虽好,终非久居之地,亦不能连累庄主与庄上百姓。前往沧州投奔柴大官人,是眼下较为稳妥的去处。但此去路途遥远,关隘重重,追兵环伺,需得周密筹划。”
众人点头称是,重新落座,开始商议具体细节。
朱仝首先道:“从真定府往沧州,主要有两条路。一条走东北,经河间府,路较平坦,但城镇密集,关卡甚多,盘查必严。另一条走东南,先入山东地界,绕道德州、滨州,再折向沧州,这条路多山野丘陵,较为偏僻,但路程远些,且山东境内如今也不太平,多有山寨强人出没。”
雷横补充:“据小弟沿途所见所闻,朝廷通缉文书已发至各州县,尤其是北上的要道,增派了兵丁巡检,对往来行人盘问甚细,特别是身形魁梧、携带兵器、或……发色异常者。”他看了眼宋江的白发。
“山东境内,梁山泊虽被盯死,但其余各处山林,确实还有不少占山为王的绿林人物,有些与官府勾结,有些则自成一方,鱼龙混杂。”林冲曾在沧州服役,对河北山东交界情形有所了解。
花荣吊着左臂,沉声道:“追兵方面,幽冥道刚遭重创,短期内大规模调兵遣将可能不易,但小股精锐的暗杀刺探必然不会少。更需警惕的是黑莲教,他们行事诡秘,手段阴毒,擅长用毒、幻术、控人心智,防不胜防。”
戴宗道:“我与时迁兄弟可先行一步,沿途打探消息,摸清关卡兵力部署、绿林势力态度,并预设几个安全的接头点和临时藏身之所。”
时迁嘿嘿一笑:“顺便看看有没有‘借’点盘缠路引的机会。”
宋江点头:“戴宗兄弟与时迁兄弟先行探路,至关重要。但需万分小心,如今我们已成众矢之的,眼线恐怕无处不在。”他看向张顺和阮氏兄弟,“水路方面,沧州近海,河道纵横。我们虽从陆路走,但需考虑万一被围,或可借助水道脱身。张顺兄弟,你们对河北水道熟悉吗?”
张顺道:“沧州一带的水路,小弟不算熟,但阮二哥、阮五哥早年跑船,曾到过沧州海口。大运河贯通南北,从真定府东面不远便有支流连通,若能找到可靠船只,走一段水路,或能避开陆上不少关卡。”
阮小二道:“不错,运河之上,商船往来频繁,只要伪装得当,混迹其中不易被发现。只是如今朝廷对水路盘查想必也会加强,且需防范水匪。”
青鹤真人捻须道:“贫道与焦木大师可绘制些‘匿气符’、‘易容符’(非真正改变容貌,而是混淆气息感知),虽不能持久,但关键时刻或可助大家瞒过一般修士的探查。另有一些驱毒、破幻的丹药符箓,也需提前备好。”
焦木和尚晃着大脑袋:“和尚的梵音吼,对付些鬼蜮伎俩也还管用。就是怕吓到无辜百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可能遇到的困难、应对的策略一一提出,渐渐勾勒出北上沧州的初步计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最终议定:
1 人员分组:戴宗、时迁为第一组,明日清晨即出发,负责前哨探路。张顺、阮小二、阮小五为第二组,稍晚出发,侧重探查水路情况及寻找可靠船只。宋江、林冲、鲁智深、花荣、朱仝、雷横等核心战力及大部分弟兄为第三组,与青鹤真人、焦木和尚一起,待伤员情况进一步稳定(约三至五日后),再化整为零,分批出发。
2 路线选择:以走东南山路为主,尽量避开城镇关卡,必要时可考虑短途水路。具体路线根据戴宗等人传回的信息随时调整。
3 联络方式:约定数处隐秘地点作为临时联络点,以特定标记传递信息。戴宗若有紧急情报,可凭其神行术快速返回禀报。
4 伪装与应变:众人皆改换装束,掩饰兵器。宋江的白发需以头巾严密包裹。准备好伪造的路引(李应负责提供)。制定数套遭遇盘查、追兵、劫匪等不同情况的应对预案。
5 物资准备:由李应协助,准备足够的干粮、药品、银钱、替换衣物、以及可能用到的特殊物品(如朱砂、黑狗血、符纸等)。
商议已毕,夜色已深。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
宋江回到别院房中,却无睡意。他推开窗户,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感受着体内缓缓运转的星核龙煞本源。力量在增长,对地脉的感知也越发清晰,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那沉睡的、磅礴的地脉龙气,与自身本源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沧州……柴进……”宋江默念着。柴进是后周皇裔,身份特殊,家资巨富,又广纳豪杰,确实是个理想的暂时栖身和积蓄力量之所。但柴进本人态度如何?他是否愿意为了自己这一行人,冒偌大风险?即便愿意,柴府能否抵挡住朝廷和邪道的压力?
还有,这一路北去,注定不会平静。幽冥道、黑莲教的报复随时可能降临。朝廷的缉捕网也会越来越紧。更不用说路途上的各种未知险阻。
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就在宋江沉思之际,窗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嗒”一声,仿佛石子落在瓦片上。
宋江瞬间警觉,感知外放,却未察觉到明显的杀气或异常气息。他悄然移至窗侧,凝神细听。
片刻后,一个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用的是传音入密的功夫:
“宋公明哥哥,小弟吴用,特来拜会。庄外东南三里,老槐树下相候,有要事相商,万勿惊动他人。”
吴用?智多星吴用?!
宋江心中一震。吴用怎么会在此地?还如此神秘地约见?
他深知吴用此人多智近乎妖,此刻突然出现,必有深意。略一沉吟,宋江决定赴约。以他如今的实力和感知,只要不是陷阱,自保应当无虞。他悄然换上一身深色衣服,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缕青烟般翻出窗户,融入夜色,向着庄外东南方向潜去。
月色朦胧,山林寂静。宋江按照指示,很快找到了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树下,果然站着一个身影,文士打扮,头戴纶巾,身穿淡青长衫,手持羽扇,即使在夜色中,也显得气度从容,正是智多星吴用!
“学究先生!”宋江压低声音,快步上前。
吴用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仿佛智珠在握的微笑,拱手道:“公明哥哥,别来无恙。哦,当是脱胎换骨,更胜往昔了。恭喜哥哥。”
“先生何以在此?”宋江直入主题,“又为何如此隐秘约见?”
吴用羽扇轻摇:“哥哥在黑风岭闹出好大动静,河北震动,吴用想不知道也难。至于为何隐秘……”他笑容微敛,“只因哥哥如今身边,看似众志成城,实则……未必没有隐患。更兼前路危机四伏,吴用不得不谨慎。”
“隐患?”宋江眉头一皱,“先生何出此言?”
“哥哥可知,朝廷除了明面通缉,暗中还悬了怎样的赏格?”吴用不答反问。
宋江摇头。
“黄金万两,封万户侯,外加……一门直通炼神还虚境界的邪道秘法!”吴用缓缓道,“此等重赏,足以让许多人心动,甚至……铤而走险。”
宋江心头一凛。如此厚赏,的确足以诱惑绝大多数人。
吴用继续道:“李应庄主虽仗义,但其庄客众多,良莠不齐,未必人人可靠。哥哥新收的朱仝、雷横二位,固然义气深重,但他们毕竟曾是公门中人,骤然辞官来投,其过往同僚、上司,是否会施加压力或利用旧情?这些,不可不防。”
“此外,”吴用目光炯炯,“哥哥欲往沧州投柴大官人,此策虽佳,但柴大官人身份特殊,树大招风。朝廷与邪道,难道想不到此节?只怕沧州路上,乃至柴府附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哥哥自投。”
宋江深吸一口气:“先生所言,宋江亦有思虑。然则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吴用羽扇一顿,低声道:“吴用此来,一是提醒哥哥小心内患,二是为哥哥指一条明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请先生赐教。”
“沧州可去,但不可直去。”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哥哥可先向东,做出欲从河间府北上的假象,吸引追兵注意力。然后突然折向西南,进入山东郓城、东平一带。”
“山东?”宋江疑惑,“梁山泊便在左近,岂非自投罗网?”
吴用微微一笑:“正因梁山泊被盯死,其周边反而成了灯下黑。且郓城、东平一带,湖泊河流众多,地形复杂,易于隐匿。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那里有一个人,或许能帮哥哥打开局面,甚至……找到一处比柴府更隐蔽、更稳固的根基之地。”
“何人?”
“东溪村保正,‘托塔天王’晁盖!”
晁盖!宋江心中再震。这位可是郓城县真正的豪强,武艺高强,仗义疏财,名震山东。若能得他相助,的确是一大臂助。
“晁天王与小弟有些交情,其为人磊落,最重义气,且对朝廷苛政早有不满。”吴用道,“哥哥若以抗暴安民、聚义求生为名前往投奔,晁天王必倒履相迎。东溪村地处水泊之畔,村中壮丁皆听晁盖号令,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正可作为哥哥暂时立足、观望风色之地。待沧州方面风声稍缓,或与柴大官人联络妥当,再图北上不迟。”
宋江沉吟不语。吴用的建议,确实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避开了可能最危险的沧州直行路线,转而利用山东复杂的地形和晁盖的势力作为缓冲和跳板。而且,若真能与晁盖联合,实力将大增。
但吴用此人,心思深沉,智计百出,他突然出现献计,是否全然无私?他与晁盖关系密切,此计是否也有为晁盖招兵买马、扩充势力的考量?
似乎看出宋江的疑虑,吴用坦然道:“哥哥不必多疑。吴用此计,固然有为晁盖哥哥考量之处,但更是为公明哥哥安危与大局着想。当今天下,奸邪当道,民不聊生,有志之士本当携手共济。晁盖哥哥早有聚义之心,只是缺一杆大旗,一个名动天下的核心人物。而公明哥哥,正是不二人选!你二人联手,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宋江看着吴用诚挚(至少表面如此)的眼神,思虑再三。吴用的计划虽然有风险,但比直接硬闯沧州似乎更稳妥,也更具战略弹性。而且,能提前与山东的晁盖势力建立联系,对未来发展至关重要。
“先生大才,此计甚妙!”宋江最终抱拳道,“只是,转向山东,需得说服庄内诸位兄弟,更改既定计划,且途中变数亦多……”
吴用笑道:“哥哥放心。说服之事,吴用可暗中协助。至于途中变数,吴用既已现身,自然不能坐视。愿随哥哥同行,略尽绵薄之力。别的不敢说,出谋划策、料敌机先,吴用自信还有些用处。”
有吴用加入,无疑是如虎添翼!宋江大喜:“若得先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包括如何悄然改变行程而不引起内部可能存在的耳目注意,如何与晁盖取得联系等。约定明日吴用设法混入庄内(伪装成李应新招的门客或账房先生),再相机行事。
临别时,吴用再次提醒:“哥哥,内患之虑,不可或忘。日常言行,还需多加小心。”
宋江点头:“宋江明白,多谢先生提醒。”
望着吴用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宋江心中波澜起伏。吴用的到来,如同在原本的计划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新的涟漪。前路的方向似乎更加明晰,但也更加错综复杂。
内忧外患,智士来投,前路转向……这一切,都预示着接下来的旅程,将比预想的更加惊心动魄。
风雨欲来,而这汇聚的星火,将在智谋与勇力的交织中,驶向未知的山东水域。等待他们的,是绝境,还是新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