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傻住房间。
外面的北风把窗户纸吹得噗噗乱响,听着跟有人在外面磨刀似的。
屋里炉火封得死,余温也没剩多少,就剩下一股子凝固在空气里的红烧肉味儿。
这味儿要是搁平时,那就是安眠药,闻着就踏实。
可今晚,这味儿油腻腻地糊在嗓子眼,让人犯恶心。
傻柱在炕上翻了个身,动作大了点,身下的硬板床咯吱一声。
他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只要一闭眼,何大华那张不阴不阳的脸就往外冒。
尤其是那句“把你炖了”,就在耳边转悠,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傻柱烦躁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还是睡不着。
“笃。”一声轻响。
不像是敲门,倒像是谁不小心碰了门框一下。
傻柱被子底下的身子猛地一僵,刚要把脑袋探出来,又缩了回去。
他屏住气,两只耳朵竖得比雷达还灵。
没声了,只有风要把门板掀开的动静。
“谁?”傻柱闷在被子里喊了一嗓子。
外面没人应,但这四合院住了三十多年,谁家猫上房他都能听出来。刚才那动静,绝对是人。
傻柱把被子猛地一掀,一股冷气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抓起那是油腻腻的大棉袄披上,趿拉着布鞋下了地。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那股子凉意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何大华那句“勒紧裤腰带”,让他这只手有点哆嗦。
傻柱咬了咬牙,心想我就开个缝,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来借火,骂两句就关门。
要是何大华……那不可能,那阎王爷这会儿早睡了。
木门发涩,拽开的时候动静不小。
那条缝刚露出来,风还没灌进来,一股子热乎气先扑了面。
这味道太冲了,不是食堂那种大锅菜的味儿,也不是这院里常有的煤灰味儿。
这是一股子刚洗完澡的水汽,混着雪花膏那股甜腻,最底下还压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奶腥气。
傻柱那鼻子抽了两下,脑子里轰的一声。
借着月亮地儿,门口站着个人。
秦淮茹,这要是刚才要饭的秦淮茹,傻柱肯定直接关门。
可眼前的秦淮茹,变了个人似的。
她刚洗过头,头发没干透,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发梢挂着水珠子。
顺着那一截白生生的脖子往下淌,最后钻进那蓝底白花的夹袄领口里。
那夹袄不厚,扣子也没扣严实,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还没干的水渍。
她手里也没拿那破碗,就捏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子。
这大冷天,她就穿这么点,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乌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柱子……”
这一声也没了刚才那股子哭哭啼啼的劲儿,只有冷,冷得打颤,却又带着点别的什么东西,直接把傻柱那点防备心给挠了一下。
傻柱抓着门框的手本来想用劲把门带上,这会儿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秦姐,这……”
傻柱嗓子发干:“这么晚了,那什么……咱得避嫌,我叔那脾气你也知道,真能给我皮扒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却不听使唤,死死盯着秦淮茹领口那一抹白。
秦淮茹没接话,甚至没看傻柱的脸,只是把那只冻得通红的手伸过来,直接按在门板上。
“姐不借粮。”
秦淮茹声音有些发哑,听着让人心尖发颤。
“刚才回去,婆婆骂得狠,把碗都砸了,我心里憋屈,出来透口气,手里这鞋底刚纳好,寻思给你送过来比划比划大小……”
她把手里那千层底往前递了递,那是实打实的千层底,针脚密密麻麻,也就是秦淮茹这手艺能做出来。
“这天太冷了,我刚洗完澡,这一激,骨头缝都疼。”
秦淮茹身子往前倾了倾,那股子热气直接喷在傻柱脸上。
“我就进屋暖和一下,哪怕就半分钟,身上这层寒气散了我就走。”
傻柱看着那双鞋底,又看了看秦淮茹那还在滴水的发梢。
这大半夜的,一个寡妇刚洗完澡给你送鞋底。
这是什么?
这就是把男人的脚往她心窝子里揣。
傻柱这三十年的童子功,在这双鞋底面前有点要破功的意思。
拒绝一个要饭的容易,拒绝一个要把自己这双脚捧着的女人,太难。
“那……就一分钟啊。”
傻柱这一松口,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边侧了一下。
这一下侧身,就是把防线给撤了。
秦淮茹连句谢都没说,身子一扭,那种带着湿气的香味儿更浓了,直接钻进了屋。
她前脚进屋,后脚反手就把门给推上了。
门闩落下,这一声轻响,在傻柱耳朵里听着跟炸雷差不多。
“别……秦姐,门别插死。”傻柱慌了,伸手要去拔门闩。
“这要让我叔听见……”
秦淮茹身子往门上一靠,把门闩堵得严严实实。
屋里暖和,这一冷一热,她脸上立马泛起两团红晕。
那原本冻得发紫的嘴唇也有了血色,看着鲜艳欲滴。
“你叔听见怎么了?”
秦淮茹把手里的鞋底往桌上一扔,刚好压在那两盒红烧肉旁边。
她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夹袄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傻柱只觉得嗓子眼里冒火,两只手都没处放了,只能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往后退了一步,腰眼撞在桌角上,疼得直吸凉气。
“秦姐,你这是干啥?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
秦淮茹嗤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野劲儿。
她往前走了一步,夹袄本来就没扣紧,这一走动,里面的碎花衬衣把那丰腴的身段勒得清清楚楚。
刚洗完澡没穿多余的衣服,那布料贴在身上,把什么都勾出来了。
傻柱脑子里嗡嗡作响,何大华那张冷脸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只有眼前这团火在烧。
“柱子,你看姐一眼。”
秦淮茹又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一拳。
她抬起手,那只刚摸过凉门板的手冰凉刺骨,直接贴在了傻柱火炭一样的脸上。
傻柱浑身一哆嗦。
“姐是不是老了?”
秦淮茹的手顺着他的脸颊往下划,指腹粗糙,划过皮肤带着点麻酥酥的痒。
“是不是不招人待见了?连给你做双鞋,你都不敢试?”
傻柱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股子奶腥味儿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他头晕眼花。
“没……没老。”
傻柱实话实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秦姐还是那朵花,咱厂里的一枝花。”
“花没人浇水,那是会枯的。”
秦淮茹身子猛地往前一贴,那一瞬间的触感,软得一塌糊涂。
傻柱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发出崩的一声脆响,断了。
他那两只像钳子一样的手本能地抬起来,想要抱住眼前这个女人。
这种念头疯长,压都压不住。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秦淮茹腰肢的时候,何大华的声音像是鬼魅一样钻了出来。
“勒紧你的裤腰带,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把你炖了!”
那不是开玩笑,那是真的会死的。
傻柱猛地打了个摆子,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他像是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来,用力过猛,直接把桌子上的搪瓷缸子给扫到了地上。
当啷,这动静在深夜里刺耳得很。
“不行!”
傻柱大吼一声,脸红脖子粗,也不知道是喊给谁听的。
“秦姐,这不行,我有叔,我有新叔叔了,他真能弄死我,明天要是让他闻见味儿,咱们都得完蛋。”
他这会儿怂得厉害,满嘴都是叔叔,像个还没断奶的孩子找家长救命。
秦淮茹站在原地,那双桃花眼里的柔情蜜意瞬间结了冰。
她看着傻柱这副熊样,心里那股恨意翻涌上来。
又是何大华,一个刚回来的人,几句话就把这混世魔王吓成了软脚虾。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人就能掌控一切?
既然傻柱怕的是那根无形的鞭子,那她就要亲手把那鞭子给折了。
秦淮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渗人。
她一步步逼上去,把傻柱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你叔?”
秦淮茹伸出手,那并不长的指甲精准地勾住了傻柱腰间那根牛皮腰带的铜扣。
冰凉的金属扣着温热的小腹。
傻柱浑身僵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秦……秦姐……”
秦淮茹踮起脚,嘴唇几乎贴在傻柱的耳垂上,呼出的热气烫得人发慌。
“他是厂长,管天管地,管咱们吃饭睡觉……”
她的手指轻轻用力,那根老牛皮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可这被窝里的事儿,他也管得着?”
“他能替你当这带把的爷们?”
傻柱不说话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个拉坏了的风箱。
“柱子。”
秦淮茹抬起头,眼神里哪还有半分可怜,那是赤裸裸的挑衅,是要把这个男人连皮带骨吞下去的贪婪。
“难道你这辈子,都要给你那个叔当太监?”
“他让你勒紧……”
咔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皮带扣开了,这声音不大,却把傻柱心里最后那一层窗户纸给捅了个稀烂。
秦淮茹的手没有停,另一只胳膊像是美女蛇一样缠上了傻柱的脖子,整个身子软得没了骨头,死死地压在他身上。
她仰着脸,吐气如兰,说出了那句要把天捅个窟窿的话:
“姐偏要给你松开……”
轰!
什么叔,什么厂长,什么炖了喂狗,统统见鬼去吧!
傻柱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受伤后的低吼,那双粗壮的胳膊猛地箍住了秦淮茹的腰,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它给勒断。
他红着眼,一头扎了下去。
既然要死,那就做个饱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