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闪而逝的、源自陆尘丹田灰光的微弱悸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严蓬心中激起圈圈疑问的涟漪。他无法确定那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或者仅仅是这里诡异环境下感知的扰动。但濒临绝境时，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值得关注。

他没有声张，只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陆尘身上，同时催促林教授和秦月继续尝试。

林教授将那一小撮灰白“沙土”（他暂时称之为“灰壤”）置于探测器下，进行更长时间、更精密的监测。秦月则按照严蓬的建议，不再强行灌注自身稀薄的木系灵力，而是尝试着去“感知”灰壤和苔藓碎屑内部的状态，试图找到一丝可以被引动的“共鸣点”。

时间在死寂与寒冷中缓慢流逝。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头顶永恒蠕动的冰冷极光作为参照，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他们只能凭借生物钟和身体的疲惫感来判断大概过去了多久。

大约又过了相当于外界半天的时间，一直全神贯注盯着探测器的林教授，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有变化！”

严蓬和秦月立刻围拢过去。

只见探测器屏幕上，代表灰壤能量状态的曲线，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起伏！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频率也慢得惊人，但与之前近乎绝对的平坦直线相比，这无疑是巨大的变化！

“能量活性……提升了大约00001……”林教授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虽然还是微乎其微，但趋势是向上的！而且，这起伏的波形……与陆尘身上那点灰光的脉动频率，有78的相似度！”

“是陆尘影响了它？”秦月急切地问。

“无法确定因果。”林教授摇头，“也可能是灰壤自身某种极缓慢的‘衰变’或‘反应’周期，恰好与陆尘的灰光脉动产生了同步。但无论如何，这灰壤……可能存在我们尚未理解的、极其缓慢的能量代谢过程！”

就在这时，秦月也轻“咦”了一声。她一直将手掌虚按在灰壤和苔藓碎屑上方，集中精神感知。就在刚才，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不是能量的流动，更像是一种“状态”的共鸣。当她将自己的意识专注于“生长”、“滋养”这类意念时，灰壤中那丝冰冷的能量起伏，似乎稍稍“活跃”了一丝，而那几块苔藓碎屑表层的死灰色，也似乎又褪去了一丁点，几乎肉眼难辨。

“我的意念……好像有点用。”秦月不确定地说，“很微弱，但好像……能引动灰壤里那点奇怪的能量，让它对苔藓产生一点点……类似‘净化’或者‘激活’的作用？”

这个发现非同小可！这意味着，在这片规则诡异、排斥生机的归墟边缘，可能存在一种与常规“灵气”或“生命力”截然不同的能量形式，能够被特定的意念或状态引动，并对物质产生作用！而陆尘身上的灰光，似乎与这种能量同源，甚至可能是更高阶的存在！

“尝试扩大范围！”严蓬立刻道，“秦月，你继续专注与灰壤和苔藓的‘共鸣’。林教授，监测所有数据变化，尤其是陆尘那边的关联。我去看看，这块碎块其他地方，还有没有这种‘灰壤’！”

严蓬再次对碎块进行了更细致的搜索。这一次，他不再只关注表面，而是用雷法（尽管消耗巨大且效果不佳）小心地震开一些看起来较脆弱的“地面”表层。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另外两处裂缝和凹陷处，他又发现了几小片类似的灰壤，数量不多，但加起来也有巴掌大一小捧。

他将新发现的灰壤带回。秦月如法炮制，将注意力集中其上。

这一次，效果似乎更明显了一些。当秦月全神贯注地“想象”着生机勃发、万物滋长的景象时，那几撮灰壤表面，竟然极其缓慢地凝结出了一层比发丝还要细的、近乎透明的白色霜晶！这霜晶并非水汽凝结的冰霜，更像是能量凝聚的实体！

而摆放在灰壤旁边的苔藓碎屑，在接触到这若有若无的白色霜晶气息后，那褪去死灰色的区域明显扩大了一点点，甚至有一块最小的碎屑边缘，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绿色的荧光！

“有效！真的有效！”秦月激动得声音发颤。

林教授的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灰壤能量活性提升速度加快！白色霜晶成分未知，能量纯度高！苔藓碎屑的有机碳活性和某种……类似叶绿素的吸光物质（虽然这里没有常规光）前体在缓慢增加！这……这简直是在逆转熵增！在这归墟边缘！”

逆转熵增？严蓬心中震动。归墟被描述为终极熵增奇点，而他们此刻的发现，却似乎在局部进行着极其缓慢的“负熵”过程？这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陆尘。是因为他吗？因为他体内那融合了太初（创造？）与寂灭（终结？）的灰色星点，在这归墟边缘的极端环境下，无意中成为了一个微型的、奇特的“平衡点”或“转换器”？而秦月的意念和木系本源，则成了触发这种转换的“催化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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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猜想太过惊人，也太过渺茫。但眼前的细微变化，却是实实在在的。

“收集所有灰壤，集中在一起。”严蓬做出决定，“秦月，你轮流对它们进行‘共鸣催化’，注意保存自己的精神力和那点本源灵气。林教授，你负责监测和记录，并尝试分析白色霜晶的成分和能量性质，看看能不能直接利用。我去……守着陆尘。”

他走到陆尘身边坐下，不再仅仅用灵力探查，而是尝试着，像秦月那样，将自己的意念集中，去“感受”陆尘丹田处那点灰光。他修炼雷法，意念刚猛直接，与秦月的柔和滋养不同。他想象着雷霆破开混沌、激发生机的景象，将这股意念缓缓投向那点灰光。

起初，毫无反应。那灰光如同最坚硬的绝缘体，隔绝一切。

但严蓬没有放弃。他知道，如果陆尘的意识真的还有一丝残留，如果那灰光真的是某种关键的“节点”，那么任何尝试都是有意义的。

一天，两天……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流逝。

秦月每天花费大量时间进行“共鸣催化”，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那缕木系本源灵气也消耗严重，但成果是显着的。他们拥有的灰壤总量增加到了大约两个拳头大小，表面经常凝结出细密的白色霜晶。而那些苔藓碎屑，已经有三分之一恢复了极其微弱的灰绿色荧光，并且开始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生长！虽然只是多了几丝几乎看不见的绒毛，但这无疑是生命的奇迹！

林教授成功收集到了一点白色霜晶，分析表明它是一种高度有序的、蕴含特殊信息的能量结晶，性质温和，可以被人体缓慢吸收，能补充少量的生命能量和精神力，甚至对抵抗这里的环境“惰化”有一定帮助！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而严蓬这边，在他持之以恒的、带着雷法生发之意的意念“冲击”下，陆尘丹田处的灰光，终于不再是完全的死寂。偶尔，在严蓬意念最集中、并且秦月那边催化产生较多白色霜晶的时刻，那灰光会相应地、稍微明亮一丝，脉动也会略微加快一点点。这种变化依旧微乎其微，但严蓬确信，这不是错觉！

陆尘的“状态”，与这片灰壤的“活化”，以及秦月的“催化”，存在着某种联动！

这天，当秦月再次完成一轮催化，疲惫地坐下休息，而严蓬继续对着陆尘的灰光集中意念时，一直负责监测全局的林教授，突然指着探测器屏幕，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看！陆尘的身体……整体能量读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向上的波动！虽然还是近乎于零，但趋势改变了！还有……他体表的灰色霜华，在丹田对应位置的背面……出现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严蓬和秦月猛地看去。

只见陆尘胸口覆盖的灰色霜华，在对应丹田的背后位置，确实出现了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细的、蜿蜒的浅痕。不像是破裂，更像是一种……内部压力导致的自然纹理变化？

与此同时，严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投向灰光的意念，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不是实体，也不是能量，更像是一种……极其稀薄、冰冷、却又无比坚韧的“存在感”。

一个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意念碎片，顺着严蓬的意念连接，极其艰难地传递了过来，模糊不清，断断续续：

“…冷……”

…暗……”

…锚……”

…土……”

紧接着，那点灰光猛地明亮了一瞬！虽然依旧微弱，却是在场三人都能清晰看到的闪烁！

陆尘那如同死亡般沉寂了不知多久的身体，右手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弯曲了一下。

尽管只是一下，之后便再无动静。

但这微不足道的一下弯曲，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归墟边缘永恒的沉寂，也点燃了严蓬三人心中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他……还在！

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死亡与虚无的边缘，顽强地存在着！

而这片灰壤中萌发的、违背归墟法则的微弱生机，似乎正是唤醒他的一缕契机。

希望，如同那灰壤中缓慢生长的苔藓绒毛，虽然微小，却真实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