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暮与霍应星分手的消息，在两人交集的小圈子里漾开几圈涟漪后，很快归于沉寂。
她没有刻意宣扬，反倒是因为霍应星不知道是删除还是隐藏了当初发的九宫格，闻着味来的朋友跑来询问她，消息就传开了。
摄影社的朋友们表示惋惜，但也仅此而已。
生活还要照旧。
这天傍晚，她去买老唐最爱的鸭血粉丝汤。
店里人不多，林彧正坐在靠墙的凳子上看书，听见门帘动静，他抬起头。
“学姐，还是老样子？”他站起身，动作比往常快了些许。
“饭我已经买好了，只要一碗鸭血粉丝汤。”
“好。”
林彧利落地装完汤扣好塑料盖，打结塑料袋的动作却变得缓慢。
他从舍友那里听说了她和霍应星分手的消息，当时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闷，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悸动。
现在瞧见当事人，他有意询问，却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安慰也不是，又怕唐突。
“学姐，你和他……”
梁暮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反而笑了，语气轻松：“嗯，分手了，怎么你们一个个消息都这么灵通？”
“不是我…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那希望到你这里就打住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彧看着她一脸坦然又无奈，暗自松了口气，想说对自己而言这便是大事。
但这句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将打包好的鸭血粉丝汤递过去，“小心烫。”
“谢啦！”梁暮语气轻快，“走了，老唐还等着他的汤呢。”
林彧默默握紧了手，胸腔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仍在继续鼓胀。
对他而言，这怎么会不是大事呢？
从梁暮出手相救，还有病中两次送早饭，他除了对她抱有感激之情。
还有的，便是不该有，偏偏又按捺不住的喜欢。
这就像是在他灰扑扑的世界里，突然透进了一束他从未奢望过的光，尽管知道这束光并不属于自己，但仅仅是能更近地地看着，就已经足够在他心底掀起一场无声的海啸。
只是看见，他便已心生欢喜，偶尔搭上几句话，也会让他产生不可能的期待。
听到她分手的消息，所有汹涌的情绪都被压在平静的表象下，他不敢让梁暮知道自己的窃喜。
更不敢鼓起勇气说出心意。
林彧低头审视自己因为小时候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指，再想到梁暮干净纤细的手，那点刚刚升起的隐秘欢喜，很快被熟悉又沉甸甸的自卑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店里的食物香气涌入鼻腔，将他拉回现实
有新的客人进门了，他把情绪藏好，回头瞥了眼在厨房里忙碌的爸妈，上前招呼客人。
唐家，客厅里。
父女俩闷不作声，各有各的饭吃，最后还是唐德民憋不住好奇地问：“最近怎么没见你抱手机回消息了？”
“分了。”
梁暮头也不抬，这几天太多人八卦这事，她有点烦躁，感觉大家跟商量好似的，一传十，十传百。
“哦，那你现在心情如何？”
“如果我很伤心，你愿意每天给我带饭吗？”
唐德民了然地笑了：“那不行，年轻人要多吃苦，方能成大事。”
“吃得苦中苦，伺候人上人是吧？”
“哎，话不是这么说！”他辩解道，“勾践卧薪尝胆，方得越甲三千可吞吴，复国成功。”
“那最后文种被赐死，范蠡远遁，见过他吃苦的人全都没了。”
唐德民被这话噎了一下，夹菜的筷子都顿住了，随即失笑摇头：“你这孩子，看事情怎么总往沟里钻？我是让你学人家的韧劲，没让你学鸟尽弓藏。”
“爸，”梁暮的语气却带着点较真，“勾践能成功，是因为他本来就是王。普通人卧薪尝胆，大概率只会把胃搞坏，还得自己掏钱看医生，很多人吃了一辈子苦，最后除了苦，啥也没剩下。”
唐德民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慢悠悠喝了口水。
他想了想，用更直白的话说：“那照你这么说，咱都别努力了，躺着算了？”
“努力跟硬吃没价值的苦是两码事，别被苦难崇拜给忽悠了。”
唐德民乐了：“嘿，你这歪理一套一套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的实在，“爸没那么多大道理跟你讲。就是觉得吧，人这一辈子，沟沟坎坎难免，摔一跤不怕。”
“重要的是能爬起来，拍拍土，继续往前走。”
“别在坑里躺平，也别因为怕摔跤就不敢走路了。你自己觉得舒坦，比啥都强。”
“知道知道，唐长老不要念经了！”
就在这时，梁暮看见手机屏幕亮了，她随手点开短信，发信人让她有些意外。
竟然是霍应忱。
消息内容很简短：「明天下午三点，东山射击场见面，梁小姐方便吗？
梁暮盯着这条没头没尾的邀约，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复了过去。
「霍先生有什么事吗？
霍应忱：「想请你帮个忙，有些细节，觉得你也许能提供些线索。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梁暮想起穿书者姚依依和幕后下药的陈宵月，心里也存着疑虑，当即回复了好。
霍应忱：「明天下午两点半，我让司机在小区门口等你。
放下手机，梁暮看着碗里还剩一半的饭菜，突然觉得胃口淡了些。
“谁啊？吃饭还看手机。”唐德民随口问。
“朋友，约明天出去一趟。”梁暮含糊道。
唐德民心里不信，但也没多问。
第二天下午，梁暮准时到了小区门口，来的还是那辆迈巴赫，但这次只有司机。
车子驶向城东，在射击训练场门口前停下，司机殷勤地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霍先生在里面等您。”
“好的，谢谢。”
“不客气。”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梁暮穿过装修简朴的大堂，走进室内射击区。
隔音门打开，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枪击声便清晰传来，砰砰砰的，跟电视剧里展现的差不多，有种无形的威慑力。
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感觉有些新奇，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打量这个对她而言全然陌生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