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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暴雨奔袭

那声穿透重重雨幕的古老号角声,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战鼓,不仅宣告着天气的剧变,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江辰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几乎要撞破肋骨——马库斯团队的组织性和准备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这绝非是临时凑合的求生者能有的手段!

“走!立刻!马上!”江辰的声音在雷声的间隙中嘶吼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第一个躬身冲出了那勉强遮风挡雨的窝棚,几乎就在他踏出棚口的刹那,天空仿佛破了一个大洞,积蓄已久的暴雨如同天河倒泻,从墨黑色的天幕中倾盆而下!

原本豆大的雨点瞬间连成了无比粗壮的水柱,狂暴地砸向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视线在几秒钟内就变得一片模糊,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浸泡在了一个巨大、冰冷、喧嚣的水缸里。

狂风不再是“吹”,而是如同巨人的手掌,蛮横地撕扯着一切,参天古树被摇撼得发出痛苦的呻吟,巨大的叶片被成片扯下,随着雨水四处飞溅。

王胖子咬着牙,将那个视若生命的貘皮背包死死搂在胸前,踉踉跄跄地跟着冲了出来,肥胖的身躯在狂风中显得有些笨拙,但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每一步都踩得异常用力。

阿里负责断后,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在离开前,他做了最后一件事——用砍刀精准而迅速地在那几根支撑窝棚的主要承重树干上砍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但又巧妙地控制着力道,不让其立刻倒塌;同时,他飞快地踢散了灶坑边的石块,将一些不起眼的生活痕迹用泥土掩盖。

他要制造的,是一种“仓促撤离、或许还会返回”的假象,尽最大可能迷惑可能很快抵达的追兵,为他们争取宝贵的逃亡时间。

三人如同三枚被投入暴风雨中的石子,瞬间就被无尽的雨水和昏暗的绿意吞噬。他们的目标明确——西南方向那片阿里之前勘探过的、地势较高的台地。但那短短几公里的直线距离,在眼下这等恶劣到极致的环境下,无异于一场生死马拉松。

雨水不是滴落,而是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下来,冰冷刺骨,迅速浸透了他们本就单薄的衣物。

沉重的湿布紧紧裹缠着身体,每一步迈出都异常费力,冰冷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很快就开始发红、刺痛。

脚下的地面几乎在瞬间就化为一片泥泞的沼泽,泥浆深及小腿,每一次抬脚都伴随着巨大的吸力,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消耗着本就急速流失的体力。

腐烂的落叶层在雨水的浸泡下变成了一片滑腻无比的陷阱,王胖子好几次差点滑倒,全靠江辰和阿里及时拽住。

盘根错节的树根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如同一条条冰冷的毒蛇,需要用手死死抓住旁边坚韧的藤蔓或粗糙的树干才能维持平衡,手掌被磨得生疼。

能见度降至最低,超过五米外便是白茫茫一片水幕,四周昏暗如同深夜,只有偶尔撕裂天际的闪电,能在一刹那间照亮那些在狂风中张牙舞爪、如同鬼怪般的树木枝桠,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雷声接踵而至,炸得人头皮发麻,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更令人崩溃的是,暴雨似乎刺激了各种昆虫的活性,成群的蚊蚋不畏风雨,顽强地围着他们盘旋,寻找任何一处裸露的皮肤疯狂叮咬,让人烦躁不堪,又无法有效驱赶。

“辰……辰哥!方向……还……还对吗?我……我什么都看不清了!”王胖子喘得像破风箱,雨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只能眯着一条缝,紧紧盯着前方阿里模糊的背影,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相信阿里!跟紧!”江辰大喊,冰冷的雨水呛得他连连咳嗽。

阿里此刻就是他们在黑暗汪洋中的唯一灯塔,这位沉默的雨林之子,仿佛体内内置了精密的惯性导航系统和生物罗盘。

即使在能见度几乎为零、听觉被暴雨严重干扰的情况下,他依然能凭借对地形超凡的记忆力——比如一棵形状奇特的歪脖子树、一块表面有特殊斑纹的巨石、一段水流声音因河道转弯而产生的细微差异——以及某种近乎本能的、对方向感的绝对把握,顽强地、坚定不移地朝着预定方向前进。

他还不时用砍刀在经过的、相对干燥的树干背风面,留下只有他们三人才能识别的、极其细微的刻痕标记,这是为了防止在极端情况下失散或迷失方向的生命线。

行进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每一米的前进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王胖子的体力透支最为严重,双腿如同灌满了铅,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血,一声不吭地坚持着,因为他知道,此刻停下,就意味着可能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大约在齐膝深的泥泞和狂暴的雨水中挣扎行进了将近四十分钟,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猛烈。

一直处于高度警惕状态的阿里突然猛地停下脚步,迅速蹲下身,同时打出“绝对静止、隐蔽”的紧急手势!

江辰和王胖子心中一惊,立刻顺势趴倒在冰冷的泥浆里,尽管污秽不堪,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无视了一切。

阿里像一尊石雕般凝固在原地,只有耳朵在极其细微地颤动,努力穿透震耳欲聋的暴雨声,分辨着那些不和谐的杂音。

雨水敲打树叶、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干扰极大。

但阿里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他示意江辰小心地靠近,几乎将嘴巴贴到江辰的耳朵上,用仅仅能感受到气流震动的超低声音说道:“后面……有东西跟着。不是野兽……脚步声,很轻,非常轻,刻意压着……但有规律,间隔稳定……是人。距离……不好判断,雨声太大,但……肯定有。”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江辰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有人跟踪!在这种鬼天气里,竟然还有人能追踪上来?是马库斯派出的精锐斥候?还是那个受伤袭击者所属的、如同鬼魅般的势力?

阿里示意队伍继续前进,但立刻改变了策略。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重点放在了隐蔽和反追踪上。

他选择了一条更加崎岖、植被更加茂密、几乎无路可走的路线,频繁地利用倒木下方、巨石缝隙、茂密藤蔓丛作为掩护,时而快速穿行,时而长时间静止观察,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和恶劣的天气甩掉那个如影随形的“尾巴”。

然而,那个追踪者显然是个极其难缠的角色。

那细微的、踩在泥水里的脚步声时而消失,仿佛融入了雨声中,时而又会在他们侧后方或斜对角的方向隐约响起,始终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像一个甩不掉的幽灵,一个冷静而耐心的猎人。

对方不仅追踪技术高超,而且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依然能保持这种程度的追踪,其实力和意志都令人心惊。

“妈的……真是撞了鬼了!这他妈是什么人?雨这么大还能跟得上?”王胖子几乎要崩溃了,恐惧和极度的疲惫双重折磨着他。

江辰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在体力和精神双重消耗的暴雨中被一个未知的、高手级别的追踪者死死咬住,他们迟早会被拖垮。

必须改变被动局面!要么搞清楚对方是谁、想干什么,要么……就创造机会,反客为主!

他猛地拉住阿里的手臂,指了指旁边一处被狂风连根拔起的巨大古树形成的天然掩体——那棵巨树倒下时形成了一个狭长的、上方有盘错根须和泥土覆盖的凹陷空间,像一条战壕,既能暂时躲避暴雨,也非常适合打一个埋伏。

阿里的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寒光,他立刻明白了江辰的意图——险中求胜!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是目前打破僵局唯一的机会。

三人如同三道影子,迅速而无声地滑进了那个倒木下的凹陷处。

里面空间狭窄,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木头腐烂的气息,但至少头顶有了遮蔽,雨水不再直接冲击。

阿里示意江辰和王胖子蜷缩在最里面的阴影中,自己则如同灵猿般,借助倒木粗糙的树皮和垂落的气生根,悄无声息地攀爬到了倒木的上方,选择了一处蕨类植物异常茂密的位置完美隐藏起来。

他缓缓地将那把强韧的木弩端起,弩箭的冰冷箭簇穿透层层雨帘,死死地瞄准了他们来时的方向,整个人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与风雨声几乎融为一体。

时间在极度紧张的氛围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雨水疯狂地冲刷着倒木,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几乎掩盖了一切其他声音。

江辰紧握着生存刀的刀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王胖子拼命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做得小心翼翼,生怕那细微的声音会暴露位置。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就在江辰几乎以为对方可能已经失去踪迹或者绕路时,一个模糊的、几乎与昏暗雨幕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们的来路上!

那人穿着一身紧贴合身的、材质特殊的深灰色防水装束,脸上涂着与马库斯团队不同的、偏青灰色的伪装油彩,这让他即使在近距离也显得模糊不清。

他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在泥泞中移动时,脚步落地极轻,几乎没有溅起什么泥水,像是一只踏水无痕的黑豹。

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线条流畅的黑色短弓,弓身似乎是非金属材质,在雨水中泛着哑光,透着一股原始而危险的美感。

他在距离倒木大约二十米外的一丛滴水观音后停了下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双在雨幕中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地扫过倒木的方向,显然,他失去了目标的清晰踪迹,但直觉告诉他,目标就在附近。

不是马库斯的人!江辰瞬间判断,这个人的装备、气质、伪装风格,都和马库斯团队的“正规军”感觉截然不同,更偏向于一种极致的、个人主义的荒野杀手风格。

是那个受伤袭击者无疑了!他竟然带伤追了上来,而且状态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差!或者说,他的意志力顽强到了可怕的程度!

就在江辰屏息凝神,阿里手指微微扣紧弩机扳机,准备在对方进一步靠近或表现出敌意时先发制人的刹那,那个追踪者却做出了一个让埋伏中的三人都瞠目结舌、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并没有尝试搜索或者发动攻击,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江辰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缓缓举起空着的左手,手掌向外,做了一个通用的、表示暂停或没有敌意的手势!

然后,他竟然慢慢地从滴水观音丛后完全走了出来,就那样毫无遮蔽地站在倾盆大雨之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和脸庞,目光似乎穿透雨幕,笔直地投向倒木藏身之处。

他的姿态很放松,没有持弓瞄准,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进攻的架势,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

他想干什么?谈判?投降?还是某种更狡猾的、诱使他们暴露的诡计?

江辰和藏在倒木上方的阿里通过眼神交流,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极大的惊疑和困惑。

这个“幽灵”追踪者的行为,彻底颠覆了他们对雨林生存残酷法则的认知。这场暴雨中的逃亡,因为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追踪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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