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毒龙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在秽气精华入口的瞬间,骤然变调,化作一种混合了痛苦、惊愕、舒爽与渴望的怪异吼叫,响彻整个毒龙潭峡谷,震得崖壁簌簌落石,潭水翻腾!
暗红色的秽气精华,蕴含着“尸血晶心”中最精纯、最本源的阴邪秽恶之力,对于寻常生灵乃至普通修士,乃是剧毒污秽,触之即死。
但对于这头在毒龙潭这至阴至毒之地孕育、以毒为食、以秽为生的毒龙而言,这秽气精华,简直不亚于大补的灵丹妙药,甚至是能诱发它血脉深处某种原始渴望的“绝顶美味”!
只见那墨绿色的毒液洪流,在秽气精华射入后,竟如同沸油中滴入了冷水,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但这一次,并非攻击,而是毒龙自身力量失控的征兆!它那猩红的巨眼中,冰冷的杀意迅速被一种狂热的贪婪和享受所取代,庞大的身躯在潭水中兴奋地扭动,掀起滔天浊浪。
而那道本应淹没凌云的恐怖毒液洪流,也因此失去了准头和凝聚力,在凌云身前数尺处轰然溃散,化作漫天墨绿色的毒雨洒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青烟,却未能伤到凌云分毫。
凌云在泼出秽气精华的瞬间,早已预料到此变,身形毫不停顿,甚至借着毒液洪流溃散的冲击波,速度再增三分,如同一道青烟,间不容发地从溃散的毒液边缘掠过,直扑蛊娘子和苏婉清所在的那块岩石!
“什么?!”蛊娘子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大的依仗、这头她耗费无数心血、以秘法沟通影响、准备在关键时刻给予凌云致命一击的毒龙,竟然会被对方一瓶莫名其妙的红色液体给“策反”了?看那毒龙享受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攻击凌云的意思?
“该死的!你这畜生!给我杀了他!杀了他啊!”蛊娘子气急败坏,对着毒龙尖声嘶吼,同时再次掐诀,试图催动留在毒龙体内的某种控制禁制。
然而,吞下秽气精华、正沉浸在“美味”与力量轻微提升快感中的毒龙,对蛊娘子那微弱控制力的呼唤置若罔闻。它甚至有些不满地甩了甩巨大的头颅,猩红的巨眼瞥了蛊娘子一下,似乎在责怪她打扰自己享受“美食”。
就这片刻的耽搁,凌云已如鬼魅般欺近岩石!
“找死!”蛊娘子终究是心狠手辣之辈,见毒龙失控,虽惊不乱,眼中厉色一闪,知道已无法倚仗毒龙。
她左手依旧掐诀控制着捆绑苏婉清的诡异藤蔓,右手幽蓝短匕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寒光,不再攻击苏婉清,而是直刺凌云心窝!角度刁钻,狠辣无比,正是凌云旧力略尽、新力将生、最难躲避的瞬间。
与此同时,她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原本因毒龙出现和秽气精华气息而有些混乱的虫海与三条毒龙鲵,再次骚动起来,虽然依旧畏惧秽气精华残留的气息和发狂的毒龙,但在蛊娘子强行催动下,依旧悍不畏死地从侧翼和后方扑向凌云,三条赤环毒蟒也再次弹射而起!
前有蛊娘子致命一匕,侧后有毒虫毒蟒围攻,头上还有毒蛾毒蜂乌云盖顶!
凌云身处绝境,眼中却平静无波。面对蛊娘子那淬毒短匕,他不闪不避,只是将一直扣在右手的三枚“破煞金针”,在间不容发之际,屈指一弹!
“咻!咻!咻!”
三道细不可察的金线,后发先至,并非射向短匕,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蛊娘子持匕右手的手腕、手肘、肩窝三处!金针上附着的“破煞”之力,对阴邪功法有着极强的克制,更是能阻断真元运行、麻痹神经。
蛊娘子没料到凌云在如此围攻下,还能施展出如此精妙迅疾的针法,更没想到他竟敢不躲自己的匕首,以命搏命!她若要执意刺中凌云,自己这条手臂必然被金针所废,甚至可能被“破煞”之力侵入经脉!
电光石火间,蛊娘子选择了自保。她手腕一翻,幽蓝短匕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叮叮叮”三声轻响,竟在方寸之间,精准地磕飞了三枚“破煞金针”!其手法之精妙,反应之快,不愧是金丹期的用毒高手。
然而,她磕飞金针的瞬间,凌云等待的机会,来了!
凌云本就没指望金针能伤到早有防备的蛊娘子,他的目标,始终是救人!在蛊娘子挥匕格挡金针、招式用老、气息出现一丝凝滞的刹那,凌云蓄势已久的身法瞬间爆发到极致,身形如游鱼般一滑,险之又险地与幽蓝短匕擦身而过,带起的劲风甚至割断了他几缕发丝。
他左手并指如剑,其上暗金光芒微闪,蕴含着“阵枢”的一丝净化封镇之力,快如闪电地点向捆缚苏婉清的那些诡异黑色藤蔓。右手则五指成爪,带起凌厉劲风,直抓蛊娘子脖颈,逼她自救,无暇他顾。
“嗤啦!”
暗金指力触及黑色藤蔓,那藤蔓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发出“嗤嗤”声响,剧烈抽搐收缩,瞬间松开了对苏婉清的束缚。苏婉清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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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蛊娘子没想到凌云目标如此明确,且身法如此诡异。面对凌云抓向脖颈的一爪,她不得不放弃继续操控藤蔓,身形急退,同时左手一扬,一大蓬五彩斑斓的毒砂劈头盖脸朝凌云撒来,右手短匕反撩,削向凌云手腕。
毒砂腥臭扑鼻,显然剧毒无比。凌云不敢怠慢,抓向蛊娘子的右手变爪为掌,一股柔劲拍出,震散大部分毒砂,同时身形借力旋转,左手一抄,已将软倒的苏婉清拦腰抱住,护在怀中。足尖在岩石上一点,就要向后急退,脱离战团。
“想走?晚了!”蛊娘子眼中闪过疯狂,她竟不退反进,对凌云的掌力不闪不避,硬抗了一记,嘴角溢血,却借势前冲,手中幽蓝短匕毒光大盛,如同附骨之疽,再次刺向凌云怀中的苏婉清!竟是打定了主意,就算自己受伤,也要留下苏婉清,或者至少重创她,让凌云投鼠忌器!
这女人,着实狠毒!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凌云抱着苏婉清,身形灵活性大减。眼看那淬毒短匕就要刺中苏婉清后心,他眼中寒芒暴涨,正要拼着硬抗,也要先废了这疯女人。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吼——!”
那沉浸在“美味”中的毒龙,似乎终于“消化”完了那点秽气精华,猩红的巨眼再次盯上了场中几人。
或许是因为秽气精华提升了它的凶性与贪婪,或许是被蛊娘子之前的操控和凌云的“投喂”所吸引,它那巨大的头颅猛地一摆,竟不再理会凌云和蛊娘子的争斗,而是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朝着距离它最近、也是刚才试图操控它、让它不快的蛊娘子,一口噬咬而来!
对毒龙而言,不管是凌云还是蛊娘子,此刻都散发着“食物”或“干扰者”的气息。而刚刚给了它“美味”的凌云,暂时优先级似乎低一点,这个一直嗡嗡叫、还想控制它的女人,更让它讨厌!
毒龙这一口,快如闪电,覆盖范围极大,将蛊娘子连同她周围数丈空间都笼罩在内!恐怖的吸力传来,带着浓烈的腥臭和毒气。
“不——!”蛊娘子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培育、沟通多年的“底牌”,竟然会在这关键时刻反噬自身!她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攻击凌云,拼命催动身法,向侧方急闪,同时将手中幽蓝短匕狠狠掷向毒龙的眼睛,试图阻它一阻。
然而,毒龙眼皮一闭,“叮”的一声,短匕被弹开,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巨口合拢,虽然因为蛊娘子的急闪没有将她一口吞下,但那腥臭的涎水和恐怖的咬合力形成的罡风,依旧狠狠撞击在蛊娘子的护体真元上。
“噗!”蛊娘子如遭重击,护体真元瞬间破碎,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数十丈外的黑色崖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又软软滑落在地,挣扎了几下,竟一时爬不起来,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而凌云,则趁此千载难逢的良机,抱着苏婉清,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几个闪烁,已脱离了毒龙的攻击范围,退到了峡谷入口附近相对安全的地带。
“嘶嘶!”“沙沙!”
那些失去蛊娘子操控的毒虫毒蟒,瞬间变得混乱起来,有的相互攻击,有的四散逃窜,有的则被毒龙的气息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三条毒龙鲵也摇摆着尾巴,沉入了墨绿色的潭水深处,似乎对岸上的争斗失去了兴趣。
危机,暂时解除。
凌云来不及查看蛊娘子死活,也顾不上体内因强行催动力量而加剧的伤势和反噬。他第一时间将苏婉清小心地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手指立刻搭上她的腕脉,同时一丝精纯柔和的真元渡入,探查她的情况。
这一探查,凌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苏婉清不仅受了蛊娘子一掌,内腑震荡,经脉受损,更严重的是,她体内被种下了不止一种剧毒和蛊虫!除了之前疫病中那种“毒蛊共生体”的变种,还有数种极其阴损歹毒的慢性剧毒和子母蛊、噬心蛊等恶毒蛊虫,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生机,侵蚀她的心脉和丹田!尤其是肩胛处被短匕划破的伤口,更是成了这些毒素和蛊虫汇聚、爆发的温床!
此刻,苏婉清气息微弱,面色青黑交加,嘴唇紫得发黑,眉心隐隐有一道黑气缠绕,显然已到了生死边缘!若非她本身是玄阴之体,又有“玄阴月华”这等精纯阴寒之力本能护住心脉,加之凌云之前给她服用的丹药吊住了一口气,恐怕早就香消玉殒了。
“婉清!撑住!”凌云的心狠狠一揪,来不及愤怒和后怕,医者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状态。他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以“阴阳九针”中的“回阳固本针”为主,辅以“锁魂定魄针”,快如闪电地刺入苏婉清周身十八大穴。
银针之上,附着他精纯的、蕴含着“阵枢”一丝微末净化之力的真元,力求暂时护住她的心脉与神魂,延缓毒素和蛊虫的蔓延。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阿卓给的“朱焰果”,捏开苏婉清的嘴,将果肉汁液小心地渡入其口中。此果能解百毒,增强抗性,希望能暂时压制她体内复杂的毒性。
然而,苏婉清体内的毒蛊太过复杂歹毒,且相互纠缠,深入骨髓脏腑,绝非“朱焰果”和几针就能根除。凌云的金针和真元,也只能勉强护住她的心脉要害,延缓死亡,却无法驱毒。
必须立刻寻找安全之地,为她进行系统性的驱毒疗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凌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速处理了一下苏婉清肩胛的伤口,敷上最好的金疮药和解毒散,暂时阻止外部毒素入侵。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苏婉清背在背上,用布带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远处崖壁下,挣扎着想要爬起、气息奄奄的蛊娘子。
此女,是解开苏婉清身上复杂毒蛊的关键,也可能知道幽冥殿更多阴谋,绝不能让她轻易死去,更不能让她逃走。
凌云背着苏婉清,一步步朝着蛊娘子走去。他脚步很稳,但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杀意就更浓一分。方才为了救人,无暇他顾,现在,是该清算的时候了。
蛊娘子瘫在崖壁下,看着一步步走近、眼神冰冷如同看死人的凌云,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她挣扎着,从怀中摸出一个漆黑如墨、刻满诡异符文的哨子,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吹响!
“呜——!”
哨声尖锐凄厉,穿透力极强,在峡谷中回荡,远远传了出去。
“嗬嗬……你……你杀不了我……”蛊娘子咳着血,脸上却露出疯狂而诡异的笑容,“我……我已经发出了……幽冥召集令……圣子……圣子大人……就在附近……他……他马上就到……你们……都要死……嗬嗬……”
幽冥召集令?圣子就在附近?
凌云脚步一顿,眼神微凝。他猛地抬头,看向峡谷上方,灵觉全力展开。果然,在遥远的天际,数道散发着强大阴冷气息的黑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毒龙潭方向疾驰而来!其中一道气息,晦涩深沉,远超之前的噬魂老鬼,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是幽冥殿的援兵!而且,很可能是那位神秘的“圣子”亲自带队!
前有重伤的苏婉清急需救治,后有强敌瞬息即至!
凌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他猛地转身,不再理会垂死的蛊娘子,背着苏婉清,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朝着与那几道黑光来袭方向相反的、峡谷更深处、毒瘴更浓、地形更复杂的区域,疾掠而去!
“想走?留下吧!”
一个冰冷、淡漠、仿佛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青年男子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蓦然自高空响起,清晰地传入凌云耳中。
紧接着,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掌印,携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死气,从天而降,笼罩了凌云前方数十丈的空间,封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掌印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凌云气血翻腾,背上的苏婉清更是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
真正的强敌,幽冥圣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