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抵着罗睺眉心，我没用力。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很急。那双眼睛原本凶狠，现在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只剩下一点残火在烧。

我知道他撑不住了。

混沌珠浮在头顶，光点一闪一闪，锁住了他的气息。只要他敢引爆体内魔元，我会立刻切断他的神脉。这不是吓唬，是事实。

我收回剑。

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稳。退后三步，我抬起手，掌心朝天。龙族的印记在我皮肤上浮现，金色的纹路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

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因为爆炸，也不是因为法术，而是因为我开口了。

“龙族听令。”

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断天沟。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骨头上的钟声。

烛龙站在远处，听到后立刻抬手打出一道封印符。敖烈一拳轰碎一个魔将的脑袋，转身吼出命令：“东翼合围！不留活口！”

战斗节奏变了。

刚才还乱成一团的战场，现在有了方向。龙族战士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分成小队，三人一组，五人一阵，把剩下的魔族往中间逼。

罗睺坐在地上，终于笑了。

这次笑得有点难看，嘴角扯出一道血痕。“你赢了。”他说，“阵破了，我也走不远。”

我没看他。

我盯着的是他背后的空间。

那里有一道裂缝，很细，几乎看不见。但它存在，而且还在微微波动。就像有人刚从里面穿过，留下了一丝痕迹。

我懂了。

他在等。

等最后一口气，等最后一个机会逃。

但我不会给他。

我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混沌剑。剑身有裂，但还能用。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量，现在握剑的手有点沉，可我不在乎。

我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裂开一条缝，阳光照下来，落在我的龙角上。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体内的龙元重新流动起来。

混沌珠自动运转，数据流冲进我的识海。画面一闪，出现一条红线，从罗睺身上延伸出去，钻进那道裂缝里。

那是因果链的残影。

哪怕断了，也会留下震荡波。

我能追。

我双脚一蹬，地面炸开一圈石浪。金光从我体内爆发，龙躯瞬间展开，百丈真身腾空而起。

翅膀张开，撕裂风层。

我没回头。

身后是战场，是清理残敌的龙族，是重新站稳阵脚的盟友。他们不需要我再守在那里。

我要去的是前方。

那道裂缝正在闭合。我冲过去，龙尾一甩，撞塌两座山峰。借着反弹之力，我整个人如箭般射出，爪子直接插进空间壁。

咔！

裂缝被强行撕大。

我穿了进去。

外面的声音立刻变小。温度下降，空气变得稀薄。这里已经是洪荒边缘，地脉断裂带的上空。

脚下没有土地，只有漂浮的岩块和断裂的山脉残骸。远处能看到混沌雾气，灰蒙蒙的一片，吞没了视线尽头。

但我能看见。

混沌珠给我标出了路线。那条红线还在跳动，虽然微弱，但没断。

罗睺还没死。

他还活着，还在跑。

我继续飞。

速度越来越快。龙息在体内循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手臂上的旧伤开始发麻，那是之前硬接魔刀留下的，现在因为过度发力又裂开了。

血顺着鳞片往下流，滴在空中就蒸发了。

我不听。

不能停。

前面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一道黑影闪过，踩着一块浮石跃向更深处。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但还是撑住了。

是罗睺。

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我时，瞳孔缩了一下。

下一秒，他抬手拍向腰间一个黑色令牌。那东西瞬间碎裂，爆发出一团黑雾。雾气扩散，形成一片屏障，挡在我面前。

我冷笑。

翅膀一振，全身龙元灌注右爪。金光凝聚成刃，对着黑雾就是一划。

屏障崩解。

碎片四散，露出后面的路。

我追上去。

他连续换了三个方向，每次都用不同的手段阻拦。有一次扔出一把骨钉，钉在地上变成毒藤；有一次引爆一座废墟，想用塌方掩埋我；最后一次，他甚至割开手腕，用精血画了个符，召出三具傀儡挡路。

我都破了。

每一击都不留余地。

终于，在第四次转折后，我抓住了机会。

他刚跃过一道深渊，脚还没站稳，我就到了。

龙尾横扫，砸中他的肩膀。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面岩壁上，咳出一口黑血。

我落在他面前，爪子按地。

“你还想跑？”

他靠着石头坐着，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还在颤抖。脸上全是汗，混着血往下淌。

“你不明白……”他喘着说，“我不是唯一想点燃量劫的人。我只是……第一个动手的。”

我没说话。

我蹲下身，龙眼直视他。

“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放你走？”

他摇头。“我是想告诉你，杀了我也没用。只要洪荒还有争斗，就会有人接替我。”

“那你呢？”我问，“你现在算什么？失败者？逃兵？还是连影子都不配当的东西？”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站起身。

混沌珠升到头顶，开始读取他的神魂状态。数据流快速滚动，显示他本源已损，魔功根基动摇，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

威胁解除。

但我不能留他在这里。

我伸出手，准备把他拎起来带走。

就在这时——

他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奇怪的笑容，像是解脱，又像是得意。

他忽然抬起手，猛地拍向自己胸口。

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剧烈晃动，皮肤下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黑色的气从七窍涌出，迅速包裹全身。

我在第一时间后退。

但他没攻击我。

他的身体开始下沉，脚下的岩石裂开，一道幽光从地底透上来。那光带着腐朽的气息，像是某种阵法被激活了。

我认得这个波动。

不是九幽牵魂阵，但和它同源。

他早就在身上留了后手。

地面塌陷，他整个人往下坠。我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片破碎的衣角。

“你想去哪儿？”我问。

他半截身子已经没入地下，抬头看着我，声音沙哑：“你说对了。我已经不是影子了。”

“所以我得换个地方活着。”

话音落下，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

坑洞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原地，没动。

混沌珠还在扫描，但信号断了。那条红线彻底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源头。

我知道他逃了。

不是靠本事，是靠计谋。

他早就计划好了退路，在知道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就把最后一条命押在了这招上。

我不急。

我转身看向远方。

混沌雾气翻滚的地方，有一道极淡的空间涟漪，正缓缓移动。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

那是他留下的痕迹。

哪怕隔着层层屏障，我还是能感觉到一丝震动。

我展开翅膀，再次腾空。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盯着那道涟漪，越飞越快。

前面是一片未知区域，没有标记，没有边界，连地脉都断了。任何修士都不敢轻易进入。

可我现在必须去。

我飞出断裂带，进入混沌交界区。

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时间感变得模糊。有时觉得一秒过去，有时又像过了半天。

但我始终盯着前方。

那道涟漪还在。

忽明忽暗，却一直没断。

我追了半个时辰。

终于，在穿过一片悬浮的黑色石林后，我看到了新的东西。

一座阵台。

不大，建在一块孤岩上。表面刻满了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黑光。几具尸体倒在周围，穿着魔族服饰，胸口都被挖空了。

阵台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背对着我，披着黑袍。

他手里拿着一块晶石，正在往阵眼里塞。

我冲过去，龙爪一挥，金光斩出。

那人影猛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