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林眼神一凝,根本没心思去看那刚弹出的条例。
他猛地扭头,冲著还在发懵的市长低喝:“快!通知全市,立刻进入最高紧急状态!封锁所有进出城的通道!快!”
市长被他眼中的惊骇吓了一跳,脑子还没转过弯,下意识地搓着手,语气为难:“北林专家,这这太突然了!
全市封锁,这影响太大了,经济先不说,市民、企业、还有那么多意见肯定”
他想凑近点问个详细,北林却猛地一挥手打断他,眼神死死盯住空中。
当务之急,是把凌霜救下来!
那东西怕什么?电?火?念头急转,但此刻哪里来得及试验。
斩断!直接斩断它!
一个模糊的画面在脑中闪过。
没有时间犹豫,他右手猛地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
模仿著记忆里某个动漫角色的标志性手势,对着那根连接天地的猩红触手,狠狠挥下!
“捌!”
无声无息。
但在北林的微光视野中,一道极其凝练、锐利如实质的无形斩击,随着他手挥落的轨迹骤然迸发,破空而去!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撕裂的锐响,在场几人耳膜都感到一阵刺痛。
那道猩红的触手应声而断!被斩断的部分瞬间溃散成暗红色的光点,随即湮灭。
北林情急之下出手,根本控制不住力道和精度。
那道斩击在切断触手后,余势未消,斜斜地飞向不远处的停机坪。
无声无息。
那架市长安排、原本准备送凌霜回京都的专机,一侧机翼靠近尖端的位置,像是被无形的巨大刀刃整齐地削掉了一截!
被切下的金属翼片旋转着砸落在地,发出轰然巨响,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没了触手的束缚,凌霜整个人直挺挺地从两三米的空中摔了下来。北林抢上两步,一把将他扶住。
凌霜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皮半耷拉着,眼神涣散,呼吸又轻又急,整个人软绵绵的,似乎连站住的力气都没了。
“唔”他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呻吟。
直到这时,市长和他身后的秘书、随从,还有不远处几个吓得趴在地上的机组人员,才从这一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市长看着地上那截扭曲的机翼碎片,又看看被北林扶著的、明显不正常的凌霜,脸上的茫然迅速被惊惧取代。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北、北林专家!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凌霜同志他”
“先别问!”北林打断他,语速飞快,“立刻叫人,送他去医院!要最好的特护病房,派人守着!”
市长一个激灵,对着身后吼道:“快!叫救护车!不!用我的车!直接送市一院!通知院长准备最好的病房!快啊!”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几乎昏迷的凌霜抬进车里。
看着车子疾驰而去,市长才擦著额头上瞬间冒出的冷汗,惊魂未定地看向北林:“专家,现在现在能说了吗?刚才那是”
北林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稳,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市长如坠冰窟:
“我们之前解决学校事件,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现在,冰山下面真正的东西出来了。类似学校的规则,覆盖范围,是整个海安市。”
市长浑身一哆嗦,还没完全理解,旁边他的秘书已经颤抖著举起了手机,声音发飘:“市、市长我、我手机刚收到的”
市长这才想起自己口袋里也在震。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和之前学校如出一辙的格式,标题刺眼:《海安市临时管理条例(试行)》。
他手指有点抖,点开。
秘书在旁边,下意识地、带着恐惧小声念了出来:
“一、由于突发紧急情况,海安市紧急封城,市内的全体人员不得乘坐任意交通工具离开海安市,包括不限于飞机,火车,高铁,机动车辆等交通工具。禁止市民徒步离市。”
“二、为保证您的个人安全,多云天气,请待在室内封闭场所,如无必要,尽量减少外出。”
“三、夜间行驶时,市区全路段禁止鸣笛,禁用远光灯。”
“四、23:00-5:00为交通管制时段,大型车辆禁止在此时间段于马路上行驶,当被注视的感觉传来时,提醒乘客不要观察窗外。”
“五、如果您在市区内部看到类似大型动物的东西,请不要靠近,立刻前往就近建筑进行躲避,请相信你的直觉市区没有野兽。
“六、天空只有一个太阳,请记住,若是您看到其他太阳,请闭上眼睛,直到它离去。”
“七、夜晚需要保持充足的休息,请于次日12点前入眠,对于一个健康的身体来说这很重要。”
“八、文明城市,需要每位市民共同构建,市区内禁止乱丢垃圾,随地吐痰等行为。”
“九、七日后城市解封,以上条例作废,市民朋友可自由出行。”
秘书念完,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市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
他太清楚违反这种“条例”的下场了,理工大学那上万的死亡数字,血淋淋地摆在那里。
而现在,这玩意儿覆盖了全市四百多万人!
北林听着这些条例,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七天后?谁知道七天后是什么光景。光是这期间,这些看似寻常又处处透著诡异的条例,得坑死多少人?
“北、北林专家”市长声音发颤,彻底没了主心骨,眼巴巴地看着北林,全指望他了。
就在这时——
轰!轰隆!轰!
接连几声沉闷又刺耳的爆炸声,从城市远方的天空传来!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远空之中,几架刚刚起飞不久的民航客机。
如同被无形巨手捏住的玩具,在空中毫无征兆地断成两截,紧接着爆成刺眼的火球!
碎片和浓烟滚滚而下。
其他人只看到飞机莫名爆炸,惊恐尖叫。
但在北林的视野里,他看得清清楚楚。
从笼罩全城的灰雾海洋中,猛地探出数条比刚才粗大十倍不止的猩红巨触。
如同捕食的章鱼腕足,轻易地卷住那些飞机,将其拦腰截断!
“快!”
北林对着失魂落魄的市长吼道,“立刻联系所有相关部门!机场、铁路、公路全部关闭!所有航班车次即刻取消!快啊!”
市长被这一吼从恐惧中惊醒,他转身对着秘书嘶声下令:“快!照做!通知所有单位!最高级别应急响应!快!”
整个机场,或者说整个城市的管理系统,在这一刻被迫疯狂地运转起来。
不到几分钟,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划破了海安市上空压抑的阴云,长久地回荡在城市每一个角落。
北林迅速走到一旁,拨通了赵秘书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将情况说清。
电话那头,一向沉稳的赵秘书也吸了口凉气,沉默了几秒,声音沉重:
“我知道了。北林同志,你和凌霜先保证自身安全。保持通讯,我立刻向上汇报。这已经不是你们两个人能处理的了。”
挂了电话,北林心头沉重。他暗自估计,这次事件的级别,恐怕至少是“深潜级”,甚至可能更高。
最令他不安的是,它的边界似乎仍在蔓延。
他立刻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是我。你和爸,现在马上下楼,去超市,多买点能放的食物,米面油,罐头,还有常用的药。
买完立刻回家,锁好门,最近几天,千万不要出门!一定!看我发给你们的短信,上面写的,一条也别违反!”
父母在电话那头有些困惑,但听出儿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焦急;又联想到自己刚收到的奇怪短信,顿时也紧张起来,连连答应。
他又打给表妹晓玥。接电话的正是放假在家的晓玥。
“晓玥,听我说,海安出大事了。和萨摩亚那种类似,但更严重。
看短信,遵守规则,马上去备物资,然后呆在家里,绝对不要出门!明白吗?”
经历过萨摩亚事件的表妹反应很快,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懂了哥!我马上叫爸妈去准备!你自己小心!”
打完这两个至关重要的电话,北林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丝毫未减。他转身对市长说:“先去医院看看凌霜。”
“好好,车就在这边!”
市长连忙引路,犹豫了一下,又赔著小心说,“专家,您父母那边现在城里肯定要乱,为了安全起见,要不我派人去接二老,安排到市政厅旁边的接待小区?
那里安保相对好一些,离我也近,有什么情况照应起来方便。”
北林看了他一眼,明白市长那点小心思。
把自己家人安排在他家附近,真出了事,自己不可能不管,顺带也能护住他一家。
但眼下情况不明,父母在熟悉的老小区未必安全,市政区域的基础保障和秩序肯定更好。
他没有拒绝,点了点头:“麻烦了。地址我发你。”
市长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赶紧吩咐秘书亲自去办。
一行人匆匆赶到市第一医院的特护病房。凌霜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脸色依旧很差,嘴唇没什么血色。
“嘶北林哥,”
他看见北林进来,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指了指自己的腰,“疼感觉腰要断了似的。头也晕,浑身没劲,跟大病了一场一样。”
旁边的主治医生赶紧汇报:“检查过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就是身体非常虚弱,像是精力被严重透支,需要静养和补充营养。”
北林简单把刚才机场发生的事,以及全市笼罩在规则之下的情况告诉了他。
凌霜听完,后怕地缩了缩脖子,脸色更白了几分:“我操多谢大佬救命!
我特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就眼前一黑”他苦笑,“这下好了,想跑都跑不了了。”
“先养著吧。”
北林说,“三餐会有人送来。现在这局面,已经不是我们两个能控制的了,等上面的方案。”
正说著,病房墙上的电视屏幕画面一切,变成了市长坐在新闻发布台前的影像。
背景是严肃的市政厅标识。
市长脸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对着镜头,用尽可能严肃平稳的语气说道:“海安市的全体市民,朋友们,现在播报一条紧急通知。
请大家务必,务必重视您手机上刚刚收到的《海安市临时管理条例》。
这不是恶作剧,不是玩笑。重复,这不是玩笑!请严格遵守条例中的每一项要求,这关乎您和家人的生命安全!
请相信政府,我们会尽全力保障大家的安全,但首先,请您务必遵守规则!”
紧急通知开始在全市所有频道、所有广播频率循环插播。
几乎同时,每个人的手机都接到了市政府的灾害预警短信,内容与电视播报一致。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市长反复强调的声音。
北林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窗外,天空是那种沉闷的灰白色。
在他的微光视野里,那无边无际、缓慢翻涌的灰色雾海,沉甸甸地压在整个城市上空,不透一丝光亮。
街道上,隐约传来嘈杂的声响,像是远处的喧哗,又像是恐慌开始蔓延的征兆。
七天。
他看着那令人绝望的雾海,心中一片冰凉。这七天,这座熟悉的城市里,不知道又要多出多少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