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著雪粒,呼啸著掠过旷野。呼韩烈亲率六万蛮族大军,朝着黑风隘谷口浩浩荡荡压来——弯刀如霜映雪,旌旗蔽野遮天,马蹄声隆隆震地,不过片刻便行至隘谷三里之外。
“萧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呼韩烈猛地勒住马缰,声如惊雷炸响在风雪中,“全军听令!率先攻破黑风隘者,赏牛羊万头,奴隶千名!”
军令既出,蛮族将士们摩拳擦掌,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锋陷阵。然呼韩烈用兵素来老辣,绝非鲁莽之辈。他率部围困黑风隘多日,早已将隘谷地形摸得一清二楚:两侧乱石坡与枯苇荡易藏伏兵,中间狭长通道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待大军行至黑风隘一里外,两侧险地轮廓已清晰可辨,他当即抬手喝止全军:“慢!大军放慢速度,派十队游骑分探谷口两侧高地与苇荡,若有伏兵,即刻回报!”他料定萧策若设伏,必在两侧高地,探骑若能得报,便可提前绕侧破敌,而非困于通道之中。
话音未落,身旁的右贤王湛罕便催马上前,语气里满是讥讽与逼迫:“左贤王为何如此谨慎?如今齐军主力尽缩隘谷之内,若趁其不备大军压上,必能一举破敌。莫非左贤王是畏战不前,或是另有心思,不想救出被擒的大汗?”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有熊部与乌维旧部的蛮将顿时面露疑色,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呼韩烈心知,湛罕背后有乌维旧部支持,有熊部亦心存疑虑,此刻若执意按兵不动,恐当场引发内乱。我的书城 已发布罪欣漳劫他死死盯着隘谷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顾虑——他本想以探骑为饵,摸清伏兵部署后再行战术调整,却被湛罕这匹夫逼得不得不提前出兵。最终,他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咬牙下令:“罢了!全军冲锋!湛罕你既如此请战,便派你部两万儿郎为先锋!但记住,保持阵型,遇伏即刻鸣金,若你敢擅自冒进,军法处置!有熊部勇士听令!你部兵分两路,各领一万兵马护卫两翼——左路依托左侧乱石坡,结盾阵扼守坡下,防止齐军从乱石堆中突袭;右路潜入右侧枯苇荡边缘,以芦苇为蔽,监视苇荡内动静,绝不可让齐军从侧翼穿插!本王率两万本部精锐殿后接应!”他刻意让湛罕的乌维旧部做先锋,既堵了湛罕的嘴,又可借齐军伏兵消耗异己实力;而有熊部分守两翼,正是利用两侧地形特点——左路乱石坡崎岖,盾阵可阻突袭,右路枯苇荡茂密,便于隐蔽监视,如此便能将大军侧翼牢牢护住,保留战略主动权。
蛮族士兵在重赏与湛罕的催逼下红了眼,朝着谷口通道猛冲而去,密密麻麻的身影如浊浪般涌入狭长的通道。呼韩烈则率本部精锐压在阵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隘谷两侧。有熊部左路将士迅速在乱石坡下结起三层盾阵,盾兵身后架起短弩,战马被拴在坡上巨石后,防止惊马冲乱阵型;右路将士则猫著腰潜入枯苇荡边缘,将身体藏在半人高的枯苇后,手中弯刀出鞘,死死盯着苇荡深处。可呼韩烈派出去的十队游骑,半数被潜伏在苇荡中的赵烈部悄无声息斩杀,余下的被湛罕的先锋溃兵冲散,竟无一人能回营报信,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放!”秦锋立于高坡之上,一声令下,数百张强弩瞬间齐发,弩箭带着破风之声,朝着蛮族大军的前排士兵射去。“噗嗤、噗嗤”的声响接连响起,湛罕麾下的先锋士兵纷纷中箭倒地,鲜血顺着积雪汩汩流淌。湛罕见状,非但不鸣金,反而挥舞弯刀嘶吼:“冲过去!齐军弩箭有限,突破谷口者本王重重有赏!”那两万先锋被他裹挟著,依旧源源不断地往前冲,很快便逼近通道中段。
“倒油,点火!”秦锋再次下令,早已准备好的火油顺着高坡倾泻而下,如黑色瀑布般落在积雪与先锋士兵的甲胄上,数千名贪狼军士兵点燃火把扔了下去,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烈火顺着通道蔓延开来,将那两万先锋部队彻底包裹其中——火油遇雪非但未灭,反而借着水汽腾起更旺的火苗,舔舐著士兵的衣甲与战马的鬃毛。惨叫声瞬间响彻隘谷,有的士兵被烧得满地打滚,有的战马惊嘶著将骑手甩下,又踩踏着同伴的身体疯狂逃窜,那两万先锋眨眼间便折损数千,余下的也被烈火逼得互相推搡,纷纷葬身火海。火墙更是顺势将蛮族大军的队伍拦腰截断,前排的士兵想往前冲,后排的想往后退,彼此推搡践踏,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乱作一团。蛮族士兵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与烈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
“蠢货!”
呼韩烈在阵后望见火光冲天,怒声斥骂——湛罕的冒进,不仅陷两万前锋于绝地,更将整支大军拖入被动。他当机立断下令:“传令前锋就地结阵阻敌拖延!有熊部左路弃盾变阵,沿乱石坡小径迂回至谷口左侧高地,拔除齐军弩手;右路自枯苇荡间隙穿插,绕至谷口右侧高地,摧毁火攻器械!其余儿郎各备雪准备灭火,随本王压阵,待两翼得手,全力冲锋!”
他心里清楚:隘谷通道已被火海截断,正面救援纯属徒劳。有熊部左路熟稔乱石坡地形,小径迂回可行;右路本就屯于苇荡边缘,穿插极为便利。这本是他战前既定之策——原计划先遣少量游骑探查,若遇伏兵便令左右翼夹击肃清,再挥大军压上,一举击溃齐军。只可惜,湛罕的冒进彻底搅乱了全盘部署。
“稳住!都给我稳住!”被困火海中的湛罕又惊又怒,急忙下令调整阵型,可混乱早已蔓延开来。
左路有熊部蛮兵纷纷上马准备要从乱石坡迂回包抄,乱石坡上突然传来震天怒吼。林岳率领五千北疆精锐,手持长刀,从乱石堆中猛冲而出。长刀劈砍间,寒光过处,蛮族士兵的马腿纷纷被斩断,鲜血溅起数尺之高。
蛮族大军的前锋残部腹背受敌,又被烈火围困,顿时没了斗志。不少蛮兵急中生智将身上裹满积雪,猛地冲破光墙,朝左翼方向仓皇逃窜。有熊部本就被林岳的突袭杀得猝不及防,左翼主将熊荒好不容易稳住阵型,便被这股溃兵冲得七零八落——军阵大乱,整支队伍一时乱作一团。
“向左翼支援!”呼韩烈咬牙再次调遣本部精锐,可他准备调动兵力,右侧芦苇荡中也响起惊雷般的呐喊。赵烈率领两千贪狼军,手持马槊从芦苇荡中杀出,马槊横扫,三名蛮族士兵应声倒地;顺势一挑,又将一名蛮族百夫长挑落马下。有熊部右路将士本就藏在苇荡边缘,此刻被赵烈部的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芦苇荡中视线受阻,他们无法分辨敌我,只能胡乱挥刀,很快便被冲散了阵型。蛮族大军的右翼防线瞬间被撕开一道数尺宽的口子,刀光剑影间,蛮族军阵节节败退。
“呼韩烈见状眉头一拧,心知两翼已乱——有熊部与乌维旧部本就不是他的嫡系心腹,与其分兵救援反倒消耗实力,不如孤注一掷。他索性当机立断,舍弃两翼与先锋残部,翻身上马,亲自抽出弯刀直指谷口深处,嘶吼道:“本部儿郎随我冲!伤萧策者赏千金,斩萧策者赏万金、封王!今日不破齐军,誓不回还!”
两万本部精锐轰然应声而动,如一道黑色铁流朝着谷口深处猛冲而去。他们全然不顾两侧的混乱,先令将士们用备好的灭火备用雪,在火海边缘的薄弱处开辟缺口,随即领着大军径直冲向火墙缺口。马蹄踏碎沿途积雪,弯刀映着熊熊火光,整支队伍裹挟著雷霆之势,誓要斩下萧策首级。
火墙破处刀锋现!呼韩烈刚冲至谷口,竟见萧策提槊笑立——身后一万贪狼军早已列阵,专等他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