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霁站在床边,看着陆?书低头,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热水,热气模糊了他因高烧而泛红的侧脸轮廓。
平日,在她的记忆里,陆?书总是温和从容的,是众师弟师妹眼中可靠的大师兄。
他仿佛永远有使不完的精力,处理不完的事务,却又能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云霁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他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根本从来没有过。
她看着陆?书,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见他放下水杯,云霁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向前微微倾身。
“?书人不是铁打的,弦绷得太紧,总会断的。”
“你看你,都烧成这样了,还硬撑着。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先顾好自己。太累了就歇歇。 茅山这么大,师弟师妹们都还在,没必要总把所有的担子都一个人扛。”
陆?书握着温热的杯子,他何尝不知道云霁的心意?
只是师父陨落,前路吉凶未卜他身上背负的东西,早已不允许他考虑这些儿女情长,甚至不敢给予任何明确的回应,怕牵连了她。
他抬起头,对上云霁清澈见底的眼眸,道:
“嗯,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云霁看着他强撑的笑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空杯。
“再睡会儿吧,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
轻山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他瘫在椅子上,像一坨史莱姆,两个乌漆嘛黑的黑眼圈挂在脸上,活像被人揍了两拳,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果冻渍。
他盯着不远处还在有条不紊整理资料的银烁,眼神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幽怨。
终于,他像是攒够了最后一点力气,“噌!” 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捏着手里刚吃完,已经瘪下去的吸吸果冻包装袋,几步蹭到银烁旁边。
“我说银子!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困啊???”
他把脸凑近,好让银烁看清楚自己那对国宝同款眼圈。
“你看看我!看看!老子都快熬成熊猫侠了!感觉魂儿都在往外飘!”
银烁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正用笔在上面做着标记,闻言头也没抬,状态也要比轻山好的多。
“我还好。”
银烁的声音平静,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将一份文件归入对应的档案夹,这才侧过脸,淡淡地瞥了轻山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特别情绪,却让轻山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鄙视了。
“你忘了?那会儿,出的第一个长期监视任务,蹲守那个仓库,整整四天三夜没合眼,就靠压缩饼干和功能饮料吊着,比这累多了。”
他顿了顿,嘴角向上一扯。
“那时候你不也撑下来了?”
轻山被他说得一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那时候刚加入,热血上头,确实能熬。可现在
“那能一样吗?!那时候多大?现在多大?再说了,那时候是蹲点,精神紧张,肾上腺素飙着!现在是看这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报告!比催眠曲还管用!”
银烁没再理他,只是加快了手头整理的速度。
他知道,轻山就是嘴上抱怨,真要有事,这家伙比谁都能扛。
轻山见银烁不搭腔,也觉得没趣,捏着空果冻袋,又晃晃悠悠地挪回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飙出来了。
“行吧行吧,你厉害,你是铁打的”
他嘀咕着,眼皮开始打架。
“我再盯十分钟就十分钟呼~~~”
话没说完,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眼看就要磕在桌子上。
银烁见状轻叹了口气,拿起旁边一份不太重要的报告,卷成筒状,轻轻敲了一下轻山的后脑勺。
“要睡去沙发,别在这儿流口水污染资料。”
!!!
轻山猛地惊醒,抹了把嘴角,发现是干的,悻悻地瞪了银烁一眼,最终还是认命地爬起来,一步三晃地朝着休息室的方向摸去。
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死面瘫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银烁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埋首于眼前的资料。
而宿舍楼内,吉克达依这一晚,睡得异常深沉。
自从离开故土,他的神经几乎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语言和规则,都像一块巨石始终压着他。
但昨晚,或许是连日奔波的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或许是这个基地的安全措施和相对规律的作息环境,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躺在干净柔软的床铺上,闻着被褥上阳光晒过的淡淡香味,竟然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没有噩梦,没有惊醒,直到生物钟自然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逐渐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起身,洗漱,待一切收拾妥当,拉开宿舍的门
门口,竟赫然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有着一头罕见黑蓝色相间发丝的女人。
只见她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平静地看向刚刚开门的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不显得焦急,也没有不耐烦。
???!!!
吉克达依心里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摸向了后腰,尽管那里并没有武器。
花慕晴显然在这里已经站了一段时间。
在吉克达依开门的瞬间,她先是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心想:
“两小时零三分。”
“嗯,还好,等得不算太久。”
随即,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吉克达依的脸上。
她缓缓将手从裤袋里抽出,道:“你好,你就是吉克达依吧?”
吉克达依愣愣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只是摸向后腰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打量着眼前这个蓝发女人。
“我是这里的队长,花慕晴。你可以喊我花姐。”
队长?
吉克达依心中一动。
这个基地的队长?
白露姐提过会有人安排他在这里的事宜,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花慕晴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是白露姐的朋友。”
白露姐的朋友!
“白露姐说的朋友就是你?”
吉克达依忍不住确认道,他的普通话带着生硬的异域口音。
花慕晴点了点头。
“嗯。她跟我提过你。在这里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吉克达依看着花慕晴,心中的戒备又卸下一层。
他点了点头,尝试着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花花姐。你好。我叫吉克达依。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