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跟锅底似的,连个星星都没有。周瑜带着八百轻骑,像一群鬼影子似的,沿着长江北岸的芦苇荡往前摸。
“都督,前面就是曹军的哨卡。”周循猫着腰凑过来,声音压得比蚊子叫还低。
周瑜眯眼往前看。江岸边,几个火把晃悠着,隐约能看见曹兵抱着枪打哈欠。这地方叫牛屯,离巢湖不到二十里,是曹军粮道上的一个小据点。
“摸掉。”周瑜比了个手势。
十几个水性好的亲兵悄没声地滑进水里,嘴里叼着短刀,像水獭似的游过去。不一会儿,火把晃了几下,灭了。周循打了个呼哨,大队人马立刻跟上。
“换衣服。”周瑜下令。
众人麻利地扒下曹军哨兵的衣甲套上。周瑜也换了身曹军校尉的行头,还往脸上抹了把泥。这么一捯饬,大半夜的,还真分不清是曹军还是江东军。
“记住,遇到盘问,就说我们是张辽将军派来巡夜的。”周瑜翻身上马,“走!”
队伍大摇大摆地上了官道,马蹄子都用布包着,跑起来闷声闷气的。沿途碰上几队曹军巡逻兵,一看这架势,问都懒得问,直接放行。
天蒙蒙亮时,巢湖大营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那阵势,真叫一个气派——营帐连绵好几里,辕门上“张”字大旗飘着,寨墙足有一丈高,上头巡夜的兵来来回回地走。
“乖乖,这得有多少人?”一个亲兵咽了口唾沫。
周瑜冷笑:“虚张声势罢了。张辽主力在历阳,这里顶天五千人,还多是老弱病残。”
正说着,辕门突然开了,一队骑兵冲出来,直奔他们而来。领头的将领老远就喊:“哪部分的?怎么这时候才到?”
周瑜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显,打马迎上去:“张将军麾下巡夜队,刚在江边逮到几个可疑人物,特来禀报!”
那将领勒住马,狐疑地打量他们:“张将军不是下令各营不得擅动吗?你们……”
话没说完,周瑜突然暴起,一剑刺穿他喉咙!与此同时,八百轻骑同时发难,箭如雨下,那队曹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全躺下了。
“冲!”周瑜剑指大营,“直取中军!”
八百人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曹军大营。这时候天刚亮,曹军大多还在睡梦中,突然听见喊杀声,慌得裤子都穿反了。有光着膀子往外跑的,有钻床底下装死的,更多的是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江东军来了!”
“快跑啊!”
“妈呀,是周瑜!”
周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让人四处放火,一边冲一边喊:“周瑜大军杀到!降者不杀!”其实哪有什么大军,就这八百号人,但架不住曹军自己吓自己,整个大营瞬间乱成一锅粥。
中军帐前,一个披头散发的曹将提着裤子跑出来,正是留守巢湖的副将牛金。他一看这阵势,腿都软了:“周……周瑜?!你怎么……”
周瑜懒得废话,拍马直取牛金。三合之内,一剑斩其首级!血喷起来老高,把“张”字大旗都染红了。
“挂起来!”周瑜把牛金的脑袋扔给亲兵。
这一下,曹军彻底崩了。有跪地求饶的,有跳湖逃命的,更多的是丢盔弃甲往北跑。周瑜也不追,下令控制粮仓、军械库,然后一把火把大营烧了个干净。
冲天火光中,周瑜站在巢湖岸边,望着北面。那里,历阳城的轮廓隐约可见。
“都督,咱们接下来?”周循兴奋地问。
“等。”周瑜擦了擦剑上的血,“张辽听说老窝被端,肯定会回援。到时候……”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往下说。但所有人都懂了——围点打援,这是要一口吃掉张辽的精锐啊!
历阳城,张辽正在用早饭,突然亲兵慌慌张张冲进来:“将军!不好了!巢湖大营起火了!”
张辽一口粥喷出来:“什么?!”
登上城楼一看,南边天际一片通红,浓烟滚滚,隔着十几里都能看见。张辽脸色瞬间铁青:“周瑜!一定是周瑜!”
副将李典急道:“将军,我们……”
“回援!”张辽咬牙切齿,“巢湖囤积着我军三月粮草,若失,全军危矣!”
李典犹豫:“可万一这是调虎离山……”
“顾不得了!”张辽已经披挂上马,“留一千人守城,其余随我出发!快!”
五千精骑倾巢而出,马蹄声震得地皮都在抖。张辽心急如焚,不断催促加速。巢湖不仅是粮仓,更是连接合肥前线的咽喉,一旦失守,曹军在淮南的布局就全完了!
队伍狂奔一个时辰,眼看离巢湖不到十里,突然前方斥候飞奔回报:“将军!前方发现敌军!”
张辽勒马:“多少人?是不是周瑜?”
“看旗号是江东军,约千人,正在……在挖壕沟?”
“挖壕沟?”张辽一愣,随即大笑,“周瑜小儿,想凭千余人阻我五千铁骑?痴人说梦!全军听令,冲过去,碾碎他们!”
曹军铁骑如洪流般冲向那支江东军。对方果然一触即溃,丢下锹镐就跑。张辽挥军猛追,一直追到一处狭窄的谷地。突然,他感觉不对劲——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停!”张辽猛地举手。
话音刚落,两边山坡上突然竖起无数旗帜!箭如飞蝗,滚木礌石轰隆隆砸下来!曹军顿时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中计了!”李典大喊,“将军快走!”
张辽又惊又怒,知道中了埋伏,急忙下令撤退。可来时路已经被乱石堵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冲出谷地,五千人已经折了一半。张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方又出现一支军马,严阵以待。帅旗下,白袍银甲的周瑜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张文远,别来无恙啊。”周瑜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张辽咬牙:“周瑜!你使诈!”
“兵不厌诈。”周瑜一挥手,身后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张辽环顾四周,残兵败将,个个带伤,而江东军以逸待劳,士气正盛。他知道,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弟兄们!”张辽举起长刀,“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曹军做困兽之斗,倒也凶猛。张辽更是骁勇,连斩十余江东将士,直取周瑜。周瑜不慌不忙,拍马迎上。二将战作一团,刀光剑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三十合过去,不分胜负。张辽越打越心惊——早就听说周瑜文武双全,没想到武艺也如此了得!正走神间,周瑜突然变招,一剑刺向他咽喉!张辽仓促闪避,头盔被挑飞,发髻散乱,好不狼狈。
“将军快走!”李典突然带人冲上来,死死缠住周瑜。
张辽知道大势已去,含恨看了周瑜一眼,拨马便走。周瑜想追,却被李典拼死拦住。眼看张辽越跑越远,周瑜叹口气,一剑结果了李典。
“穷寇莫追。”周瑜收剑入鞘,“传令,收拢降兵,清点战果。”
这一仗,张辽五千精骑折损大半,只带数百残兵逃回历阳。巢湖粮仓被焚,军械尽失。而周瑜仅以千余轻骑,就取得如此大胜,堪称奇迹。
傍晚,周瑜站在巢湖边,看着被夕阳染红的湖水。鲁肃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喜色:“公瑾,刚收到建业消息,主公已经能下床了!张昭余党也尽数伏诛!”
周瑜点点头,脸上却不见喜色:“子敬,你觉得曹操接下来会如何?”
鲁肃想了想:“巢湖一失,曹军在淮南的攻势难以为继。我猜,曹操会暂时退兵,另谋他策。”
“不。”周瑜摇头,“以曹操的性格,吃了这么大亏,必会疯狂报复。我担心……”
话没说完,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斥候滚鞍下马:“报!江北急讯!曹操亲率大军十万,已至寿春,扬言要血洗江东!”
鲁肃脸色大变:“十万?!曹操这是倾巢而出啊!”
周瑜却笑了:“果然如此。好,很好。”
“好?”鲁肃愕然,“公瑾,那可是十万大军!我们……”
“他来得越多,败得越惨。”周瑜眼中精光闪烁,“子敬,还记得我们当年在鄱阳湖演练的水战之法吗?”
鲁肃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想……”
“传令全军,放弃巢湖,撤回江南。”周瑜转身望向浩渺长江,“我要让曹操这十万大军,全都喂了江里的鱼虾!”
当夜,江东军悄然撤离巢湖,临走前还放了把火,把带不走的物资烧了个干净。火光中,周瑜最后看了一眼江北。那里,曹操的大军正滚滚而来。
但没人知道,一张更大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三日后,长江北岸。
曹操站在战船上,望着南岸的江东水寨,眉头紧锁。连日来,周瑜的水军神出鬼没,不断袭扰,却又不正面决战。这种打法,让他十分恼火。
“丞相,探马来报,周瑜主力仍在濡须口。”程昱低声道。
曹操冷笑:“故技重施!传令,全军压上,直取建业!我倒要看看,周瑜能奈我何!”
浩浩荡荡的曹军舰队顺流而下,直扑江东腹地。而此时的周瑜,却站在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上,远远望着曹军的阵势,嘴角含笑。
“起风了。”他轻声道。
确实,江面上的风,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