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声凄厉决绝的鹤唳，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了这场惨烈搏杀的终曲。

铁羽与钢翎，燃烧着本命精血，化作两道凄艳的血色流光，以超越自身极限的速度，义无反顾地撞向玄铁鳄那疯狂而赤红的巨目！

速度太快，决心太烈！加之玄铁鳄身受重创，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岸上看似失去反抗能力的王长生身上，竟未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噗！噗！”

两声沉闷又令人心碎的钝响几乎同时响起！

铁羽的鹤喙如同染血的钻头，狠狠啄入了玄铁鳄的左眼！钢翎则以其坚硬如铁的双翅，如同铡刀般横扫在玄铁鳄的右眼眼皮之上！

“嗷——！！！”

玄铁鳄发出了开战以来最为痛苦、也最为尖锐的嘶嚎！左眼瞬间爆开一团血雾，彻底失明！右眼虽未被直接洞穿，但坚硬的眼皮也被撕裂，鲜血淋漓，视线一片模糊！

双睛接连受创，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它本就因重伤而混乱的神经。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潭水中疯狂地翻滚、拍打，激起滔天巨浪，将试图追击补刀的铁羽和钢翎逼退开去。

铁羽和钢翎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借力飞退，落在王长生身前，双翅张开，将他护在身后。它们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周身血色光华黯淡，羽毛凌乱，尤其是铁羽，喙尖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显然刚才那舍命一击对它们自身也造成了极大的负担。但它们鹤首高昂，目光锐利依旧，死死盯着潭中疯狂挣扎的巨鳄，寸步不退。

玄铁鳄在潭中翻滚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痛苦的咆哮才渐渐转变为低沉而充满怨毒的呜咽。它剩下的那只独眼透过血水，怨毒无比地扫过岸上那一人两鹤，尤其是那个瘫软在地、气息微弱的人类。

它很想冲上去，将这几个该死的蝼蚁撕成碎片。但左眼已瞎，右眼视线模糊，腹部那个被雷霆贯穿的伤口还在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和麻痹感，体内妖力更是因为先前那毁灭水球的反噬而紊乱不堪。继续缠斗下去，即便能杀死对方，自己也必然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甚至可能引来死灵渊中其他更可怕的存在捡便宜。

妖兽的本能终究压过了疯狂的怒火。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暴戾的低吼，巨大的尾巴狠狠一拍水面，借力沉入了漆黑的潭水深处，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散的涟漪和弥漫开的浓郁血腥气。

它，退走了。

感受到那恐怖的妖气逐渐远去、消失，溶洞内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一松。

铁羽和钢翎紧绷的身躯微微一晃，几乎要瘫软下来，但它们依旧强撑着，警惕地注视着潭面，直到确认那玄铁鳄真的已经远离，这才缓缓收拢翅膀，疲惫地伏在王长生身边，用脖颈轻轻蹭了蹭他，发出低微的、带着关切和疲惫的鸣叫。

王长生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徘徊，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左肩，那寒毒虽被引走部分，但残余的依旧顽固，与太乙神雷之力冲突造成的经脉损伤更是雪上加霜。体内真元枯竭，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般，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痛。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知道危机并未完全解除。谁也不敢保证那玄铁鳄是否会去而复返，或者此地是否会引来其他不速之客。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

他艰难地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颤抖着从储物法器（或许是下山时师兄所赠的行囊）中取出所有疗伤、恢复、解毒的丹药，也顾不得分辨，一股脑地塞入口中。丹药化作道道暖流散开，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与脏腑，虽然效果缓慢，但总算吊住了他一口元气。

随后，他不再理会外界，全力运转《太极玄清道》。此刻，这根基道法的淳和绵长特性展现无遗，如同涓涓细流，温和地梳理着他体内混乱不堪的真元，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并与丹药之力结合，一点点驱散左肩残余的寒毒。

同时，他亦分出一缕心神，回顾着方才那生死关头福至心灵般使出的“冰雷爆”。那并非《太乙神雷正法》中记载的任何招式，而是他在绝境之下，凭借自身水灵根与雷法的特殊感应，强行糅合异种力量而成的搏命之术，凶险无比，后患极大，但也让他对雷霆的阴阳变幻、刚柔并济有了更深一层的模糊认知。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溶洞顶部那微弱的萤光依旧，瀑布奔流不息，仿佛亘古不变。

王长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虽然还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份虚弱与涣散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沉静与坚韧。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和些许寒意的浊气。左肩处的乌黑已经褪去大半，虽然依旧行动不便，剧痛阵阵，但那股侵蚀心脉的阴寒之力总算被压制下去。体内真元恢复了一两成，虽然远未到巅峰，但至少有了自保和行动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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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守护在身边的两只灵鹤，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愧疚。若非它们关键时刻舍命相救，自己恐怕早已葬身鳄腹。他轻轻抚摸着铁羽和钢翎有些黯淡的羽毛，将体内恢复不多的真元，温和地渡入它们体内，助它们疗伤，又将那两颗珍藏的“冰晶果”喂给它们。

“辛苦你们了。”他低声说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铁羽和钢翎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服下冰晶果后，精神明显好转了一些，周身气息也开始缓缓回升。

王长生挣扎着站起身，环顾这片狼藉的溶洞。岸边大片区域如同被犁过一般，岩石碎裂，灵植被毁，潭水边缘还漂浮着一些玄铁鳄脱落的焦黑鳞甲和凝固的血块，无声地诉说着之前那场战斗的惨烈。

“此地不宜久留。”他心中暗道。玄铁鳄虽退，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而且这溶洞与暗河相通，未必只有这一头凶物。必须尽快离开。

他走到潭边，小心收集了几片相对完整的、蕴含着浓郁水灵之气和妖力的玄铁鳄鳞甲，这些都是极好的炼器材料。又采摘了一些未被毁掉的、对疗伤和恢复有益的灵植。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幽潭，目光深邃。这一次死灵渊之行，可谓九死一生，但收获亦是巨大。天书第一卷的惊鸿一瞥，《太乙神雷正法》的传承，古宝赶雷鞭的认主，以及与玄铁鳄这等强横妖兽搏杀的经验，无一不是宝贵的财富。

“该回去了。”

他轻声自语，带着伤势未愈的铁羽和钢翎，转身，步履虽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向着来时的通道走去。

身后，幽潭依旧，仿佛吞噬了一切喧嚣，只余下水声潺潺，见证着又一段传奇的起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