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木箱堆积如山，上面用俄文和数字清晰地标注着编号。
一些敞开的箱子里，包裹着厚厚油纸的精密零件闪烁着金属的冷光——涡轮叶片、航电系统模块、液压管线……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厂房深处，十几具已经完成基础结构铆接的苏-30机身，静静地躺在专用的支架上。它们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宛如一群沉睡的金属猛禽，只待雷鸣便可振翅。
而在另一间恒温恒湿的资料库里，一排排金属架上，整齐地码放着成卷的蓝色图纸和堆积如山的技术手册。
“所有技术资料、工艺文件、生产数据，从一颗螺丝钉的扭矩参数，到al-31f矢量发动机叶片的铸造工艺，全部都在这里了。”亚历山大指着那片知识的海洋，语气复杂到了极点。
周正豪的目光扫过这一切，内心波澜壮阔，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对着身后的专家团队，只说了一句话。
“开始清点，装机。”
一声令下，死寂的工厂瞬间复活。
吊车开始轰鸣，叉车在仓库与停机坪间疾驰，一个个承载着一个帝国航空工业最后荣光的木箱，被精准地送入伊尔-76那巨大的腹舱。
与此同时，在基地的另一端。
一架涂装着天蓝色迷彩的苏-30战斗机，在完成最后的检查后，缓缓滑向跑道。
座舱里，坐着一名大毛国第20航空兵集团最顶尖的王牌飞行员。
亚历山大亲自为他送行。
“记住你的航线。”
“进入龙国空域后，听从他们的引导，他们会指引你降落。”
飞行员重重地点头，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将军，请放心。”
他的目光扫过停机坪上另外两架同款战机，那是不舍，但瞬间就被决绝所取代。
亚历山大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不远处，周正豪正通过卫星电话，与国内进行最后的确认。
“……对，‘信天翁’准备起飞。”
“航线已确认，空防那边务必打好招呼，别闹乌龙。”
“另外，让奉天飞机研究所那帮专家做好准备，这份大礼，我怕他们会消化不良。”
电话挂断的瞬间，一声撕裂天际的轰鸣炸响。
那架苏-30在跑道上短暂加速后，猛地一拉机头，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恐怖角度，如利剑般直刺苍穹！
矢量发动机喷出两道炽热的蓝色长鞭，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烙下了一道绚烂而悲壮的轨迹。
它在空中盘旋一周，机翼轻摆，是在向这片养育了它的土地，做最后的告别。
下一秒，战机猛然转向，朝着东方，朝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呼啸而去，再没有回头。
周正豪抬起头，目送着那道蓝色的幻影，直至它彻底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他乘坐的伊尔-76也已准备就绪。
庞大的运输机编队，笨拙而又坚定地依次升空，汇入高天。
舷窗外，是无尽的雪原和林海，正在迅速远去。
一个帝国的余晖，正在身后消散。
而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前方，等待开启。
龙国，奉天。
奉飞研究所，所长办公室。
顾长清的视线，胶着在一张歼-8ii战斗机的三视图上。
他办公室里没有第二张图纸，只有这一张，他看了三十年。
手指顺着机身划过，最后死死按在机头两侧的进气道上，一声压抑的叹息，带着金属疲劳般的嘶哑。
从二代机到二代半，他们这代航空人，青丝熬成白发，却始终没能叩开三代机那扇紧闭的大门。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机发出尖锐的撕裂声，划破了满室的寂静。
顾长清拿起听筒，声音里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我是顾长清。”
电话那头，王德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彻底变调，像是烧红的钢。
“老顾！你现在！立刻！把你的椅子扶稳了！”
顾长清眉头紧锁。
“老王，什么事这么大动静？”
“比天塌了还严重！”
王德顺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火山喷发般的狂喜。
“益丰源的周正豪，周老板！他联系我了！”
“他说……他弄到了一架苏-30。”
“活的！”
“现在，正朝你们奉飞飞过来！”
顾长清的呼吸，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他握着听筒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节根根泛白。
“你……说什么？”
“苏-30！大毛现役最强的双发重型战斗机！带矢量发动机的那款！”
王德顺几乎是在用生命咆哮。
“周老板说是‘买’的！已经通过了疆省空域！航线终点，就是你们奉飞研究所！”
顾长清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天花板和地面颠倒了过来。
他下意识伸手撑住冰凉的桌面，才没有让发软的双腿跪下去。
苏-30？
那个只存在于情报简报和军事杂志封面上，代表着当世顶尖战力的空中猛禽？
那个让龙国空军所有飞行员都如芒在背的噩梦？
就这么……飞过来了？
“老王，这不能开玩笑！”顾长清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
“我用我的军旅生涯和党籍担保！这不是玩笑！”
王德顺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西北空防区所有单位已解除战斗警报，航路已经清空，全程绿灯！”
“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马上！向总装和空军司令部做最高级别汇报！这是足以改变国运的天大的事！”
“明白！”
顾长清狠狠砸下电话，胸膛剧烈起伏，随即抓起了另一部通往最高层的红色电话。
他的手不再颤抖，那双浑浊了几十年的眼睛里，一团被压抑了半辈子的野火，轰然燎原。
……
几乎同一时刻。
成飞研究所的所长陈敬国，西飞研究所的负责人程宏斌，也通过各自的绝密渠道，收到了这则石破天惊的消息。
整个龙国航空工业的神经中枢，被这颗从天而降的重磅炸弹，炸得一片混乱。
“什么？一架带矢量发动机的苏-30？直接飞去奉天？”
陈敬国一掌拍碎了桌上的玻璃板，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他抓起电话就拨给了总装备部的老领导。
“老领导！您听我说！奉飞那帮人钻了一辈子‘高空高速’的牛角尖，他们懂什么叫静不稳定布局？懂什么叫电传飞控耦合吗？”
“这架宝贝给他们，就是把金刚钻给木匠使，纯属暴殄天物！必须来我们成飞！我们有歼-9项目留下的风洞数据和飞控技术积累，全国上下，没人比我们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