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24日，02:15:00。

日出号，舰桥顶层。

顾伞站在舷窗前，面前的战术平板实时连接着“深蓝一号”低轨卫星的红外热成像频道。

屏幕上，亚洲大陆的轮廓被密集的红色光点勾勒。那些光点代表着人类文明的电力负载与热能辐射。

02:15:12。

代表临海市的红色光斑闪烁了两次，彻底灰化。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那些曾在夜晚犹如地表岩浆般璀璨的城市群，正在以秒为单位成片熄灭。

这不是电路故障。

这是国家级电网的主动物理熔断。

当社会秩序由于公告发布而进入绝对混乱状态时，集中供电成了维持骚乱的燃料。切断电力，是让城市陷入瘫痪、强行限制人口流动的最后手段。

【工业文明的脉搏停了。】

顾伞看着屏幕上逐渐变黑的星球。

这种黑暗自海岸线向内陆蔓延。在卫星视角下，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粘稠的质感，吞噬掉公路网、港口和摩天大楼。

两分钟后，原本色彩斑斓的东亚地图，只剩下零星几个代表战略储备库和核心避难所的红点在孤独跳动。

舰桥内，几名值班的女性船员正死死盯着窗外。

远方的地平线上，原本应该存在的城市轮廓消失了。没有了灯火，海天交接处变成了一道吞噬一切的深渊。

细碎的啜泣声在静谧的控制室里响起，频率很低，却在密闭空间里反复回荡。

“啪。”

赵勇合上手中的电子记录本，金属外壳撞击掌心的声音清脆、突兀。

他走到那几名船员身后，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机械得像是一台复读机：“根据日出号《极端环境生存手册》第14条，非战斗减员行为包括过度情绪化。。别哭了，省点水分。”

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一名船员抬起头，手背抹过脸颊，留下一道湿痕。

“赵队长那是我的家乡。”

“现在那里是红区。”赵勇指了指屏幕上显示的模拟水位线，“140分钟后，那里会变成海床。你的家乡已经不存在了。”

【真话总是比谎言更有效。】

顾伞没有回头。他习惯这种冷酷的效率。

“赵勇，开启‘灯塔模式’。”

“长官？”赵勇愣了一下，“我们正处于二级战备，开启高功率照明会暴露坐标。”

“照做。”

顾伞输入授权代码。

“日出号的吃水深度已经调整到极限，我们需要补充底层舱室的配重。比起昂贵的压载水，我更倾向于有自我维护能力的‘生物资源’。”

【能在这个时间点游到海面上，或者撑着小船划向深海的人，都是基因筛选后的优胜者。】

【日出号需要这种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劳动力。】

02:20:00。

日出号上层建筑的四组 2000 万流明级氙气探照灯同时点亮。

“嗡——”

巨大的电流通过变压器，发出沉闷的低频震动。

四道粗壮的、近乎实质化的白光刺破黑暗。它们呈放射状扫射海面，有效照射距离达到了 15 海里。

在漆黑一片的海域上，日出号此刻成了方圆百里内唯一的光源。它像是一颗坠入深海的星辰，孤独且狂暴地燃烧着。

强光扫过波浪。

海面不再是铁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通过高倍率监控镜头，顾伞看到了海面上的真相。

那里散布着无数碎屑：浮标、空的油桶、翻覆的小木船，以及一些正在拼命挥动双臂的黑点。

“左舷 45 度，距离 800 米。发现三名幸存者，携带救生圈。”

“右舷 120 度，发现一艘超载的充气艇，人数约 12 人。”

江清月快速报出坐标。

“放下舷梯，开启左舷三号接驳平台。”

顾伞下达指令。

“所有登船人员必须经过三道工序：第一，全身高压消毒喷淋；第二，交出所有金属制品及武器；第三，签署《终身劳务派遣协议》。”

“反抗者，直接推入海中。”

赵勇转过身，按住耳麦：“卫队集合。带上电击棍和实弹。记住长官的话，我们是在收集零件，不是在救灾。”

螺旋桨搅动海水的声响，成了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音律。

远方，陆地的方向没有一点声音。

没有了汽车鸣笛，没有了工厂轰鸣，甚至连风声都显得有些虚假。

这种安静让人的耳膜产生一种压迫感。

顾伞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缓慢地咀嚼。

干燥的淀粉在口腔里化开，味道很淡。

【上一世，我就是这些黑点中的一个。在冰冷的海水里，看着远方的船只开走。】

，！

【那一刻我明白，文明不是写在教科书里的文字，而是此时此刻，脚下这块能浮在水面上的钢板。】

“长官，第一批幸存者已经登梯。”

监控画面里。

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抓住了日出号的钢索。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变得惨白、浮肿，指甲盖脱落了一个，正流着淡红色的血。

但他没有叫喊。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甲板上的灯光，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原始的求生欲。

顾伞关掉了屏幕。

他不需要看这些细节。

对他来说，这些人只是日出号这台精密机器上的润滑油。

“江清月，核对气象数据。”

“次声波传感器阵列已部署完毕。”。第一波巨啸的‘前哨’已经越过公海分界线。”

“全舰熄灭非必要外部照明。”

顾伞看着表。

“10 分钟后，关闭探照灯。还没游到船边的，不用等了。”

“是。”

02:35:00。

日出号的探照灯再次熄灭。

白光消失的瞬间，海面上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凄厉的呼喊声。

那些仍在数百米外挣扎的人，瞬间重新被黑暗淹没。

黑暗中，他们的声音被海浪声迅速覆盖，变得微不可闻。

顾伞回到指挥位，扣上了安全带。

“全舰进入潜流避灾状态。”

“注水压载舱开启，目标深度：负 45 米。”

“愿上帝保佑那些还有上帝的人。”

【而我，只信这 15 万吨钢铁。】

日出号的船身开始微微倾斜。

巨大的进水阀门打开，海水灌入底层隔舱，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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