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四人就收拾好了行装。
白云道长、玄尘、顾清、清风,四人四马,从土地庙出发,朝着白云观的方向赶去。
玄尘虽然恢复了行动能力,但身体还很虚弱,骑在马上摇摇晃晃的,需要顾清不时扶他一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只有那双眼睛,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玄尘师兄,你要是累了就说一声,我们可以慢点走。”清风担忧地说。
“没事。”玄尘摇头,“我还撑得住。”
话虽如此,但他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白云道长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放慢了马速。
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清晨的官道很安静,只有马蹄声和偶尔的鸟鸣。路旁的田地里,已经有农人在忙碌,看到他们这一行道士装扮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清看着那些平凡的、为了生活奔波的百姓,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混沌、封印、黄泉会这些事。他们过着简单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老病死,循环往复。
但正是这样的平凡,值得守护。
如果混沌封印崩溃,如果黄泉会得逞,这样的平凡,就会被彻底打破。
所以,他们必须前进。
哪怕前路艰难,哪怕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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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城。
临江县。
顾清勒住马,看向玄尘:“要不要进城休息一下?你的脸色很不好。”
玄尘也确实撑不住了。他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四人牵着马,走进了临江县城。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县城很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但顾清注意到,街上多了很多穿着黑色衣服、眼神凶恶的人。
黄泉会的人。
他们果然没有善罢甘休。
“小心点。”白云道长低声说,“不要引起注意。”
四人低着头,快步穿过街道,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是个瘦小的老头,看到四个道士打扮的人,眼神有些古怪,但没多问,收了钱,给了他们两间房。
安顿好马匹,四人坐在房间里休息。
“师父,我刚才看到街上有很多黄泉会的人。”清风担忧地说,“他们是不是在找我们?”
“很可能。”白云道长点头,“薛仁死了,医馆毁了,黄泉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知道我们在找五方镇物,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顾清问。
“避其锋芒。”玄尘说,“我们的目的是找镇物,不是和黄泉会硬拼。而且以我现在的情况,也拼不过他们。最好能悄悄离开,不要惊动他们。”
“可是城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我们怎么悄悄离开?”清风问。
玄尘沉默了。
这是个难题。
临江县是去白云观的必经之路,绕不过去。而且他们需要补充干粮和药品,必须进城。
就在这时,客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官差查房!所有人都出来!”
是县衙的人。
顾清心中一凛,看向白云道长。
“别慌。”白云道长镇定地说,“我们又没有犯法,不怕查房。”
四人走出房间,来到客栈大堂。
大堂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住店的客人。几个衙役正在挨个盘问,查看路引。
为首的衙役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拿着鞭子,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众人。
“最近城里不太平,有贼人闹事。县太爷有令,所有外来人员,都要严查!”他大声说,“把路引都拿出来!”
客人纷纷掏出路引,衙役一一查看。
轮到顾清他们时,白云道长拿出了四人的路引——那是道门特有的“度牒”,证明他们是正经道士,不是来历不明的人。
衙役接过度牒,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他们几眼。
“白云观的?”他问。
“正是。”白云道长点头。
“来临江县做什么?”
“云游路过,准备回观。”
衙役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突然冷笑一声:“云游?我看不像。最近城里出了几起命案,死者都是被道法所杀。你们这些道士,嫌疑最大!”
白云道长脸色不变:“大人说笑了。我们师徒四人,都是正经修行的道士,从不杀生。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白云观查证。”
“查证?”衙役哼了一声,“等把你们关进大牢,自然会有人来查证!来人,把他们带走!”
几个衙役立刻围了上来。
清风急了:“师父,我们……”
“别动。”白云道长制止了他,看向那个衙役,“大人,贫道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白云道长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衙役。
那是一块青铜令牌,正面刻着“白云”二字,背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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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接过令牌,脸色突然变了。
“这是……知府大人的令牌?”
“正是。”白云道长说,“三年前,知府大人的母亲重病,是贫道治好的。知府大人感念恩情,赠予贫道这块令牌,说日后若有难处,可凭此令牌求助。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县衙查证——这块令牌,是有记录的。”
衙役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知府大人的令牌,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眼前这个老道士,恐怕真的和知府有关系。
如果真的抓错了人,得罪了知府,他的前程就完了。
“原……原来是知府大人的贵客。”衙役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将令牌恭恭敬敬地还给白云道长,“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道长,还请道长恕罪。”
“无妨。”白云道长收起令牌,“大人也是职责所在。只是这查房……”
“不查了,不查了!”衙役赶紧说,“道长您请便,小的这就告退。”
他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客栈里的客人,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白云道长。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道士,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师父,您怎么会有知府的令牌?”回到房间后,清风好奇地问。
“三年前,知府大人的母亲确实得了怪病,请遍了名医都治不好。后来找到白云观,贫道用道法治好了她。”白云道长说,“知府大人感激,赠了这块令牌。贫道一直收着,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可是那个衙役,看起来不像是好人。”顾清皱眉,“他会不会去告密?”
“不会。”白云道长摇头,“他不敢。得罪知府,他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而且,他也不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只当我们是普通的云游道士。”
“但黄泉会的人还在城里。”玄尘说,“我们最好尽快离开。”
“对。”白云道长点头,“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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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四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客栈。
但刚走出客栈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默。
他站在街对面,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手里摇着折扇,看起来像是个悠闲的书生。但顾清注意到,他的眼神很锐利,一直在扫视着四周,像是在警惕什么。
看到顾清他们,林默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顾兄!”他压低声音,“终于找到你们了。”
“林兄?”顾清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林默看了看四周,“跟我来。”
他带着四人,拐进了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了一座偏僻的小院。
小院很安静,门楣上挂着一块“柳宅”的牌子。
“这是我舅舅家的别院,平时没人住,很安全。”林默推开门,“进来吧。”
四人走进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阳光。正屋里摆着简单的家具,但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打扫。
“坐。”林默关上门,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顾兄,你们被黄泉会盯上了。”
顾清心中一凛:“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盯着他们。”林默说,“自从上次破庙的事之后,我就知道黄泉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一直在暗中调查他们,想找到他们的老巢,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这几天,我发现他们在临江县布置了大量人手,像是在等什么人。今天看到你们进城,我才明白——他们在等你们。”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玄尘皱眉。
“不一定。”林默摇头,“但他们知道,你们要去找五方镇物。而临江县是去白云观的必经之路,所以他们在这里设下埋伏,守株待兔。”
顾清和玄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黄泉会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清风问。
“不能走官道了。”林默说,“官道上有他们的眼线,你们一出去就会被发现。而且,他们可能已经封锁了城门。”
“那我们……”
“走水路。”林默说,“临江县有条河,直通东海。我可以安排一条船,送你们去白云观。走水路,他们想不到,也追不上。”
水路。
顾清看向白云道长和玄尘。
白云道长想了想,点点头:“可行。水路确实更隐蔽,也更安全。”
玄尘也同意:“好,那就走水路。”
“但还有一个问题。”林默说,“我妹妹小婉,不能跟我一起去。黄泉会也在找她,带着她太危险了。我想……让她跟你们一起走。”
“跟我们一起?”顾清一愣。
“对。”林默点头,“白云观是道门清修之地,黄泉会不敢轻易靠近。小婉在那里,比在我身边安全。而且,她也很想再见到顾哥哥。”
他看向顾清,眼神诚恳:“顾兄,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小婉是我的全部,我不能让她再出任何意外。拜托了。”
顾清沉默了。
林小婉是纯阴之体,黄泉会抓她的目的,就是为了炼制邪术。如果她落在黄泉会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小婉确实帮了他们很大的忙。没有她的心头血,玄尘也救不回来。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帮忙。
“好。”顾清最终说,“小婉就交给我们。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林默松了口气,深深鞠躬:“多谢顾兄。”
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这是水路图,我已经在上面标好了路线和接头地点。船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子时,在城南码头,会有一艘挂着‘柳’字灯笼的船等你们。船夫是我的心腹,值得信任。”
顾清接过地图,郑重收好。
“林兄,那你呢?”
“我留下来,继续盯着黄泉会。”林默说,“我要找到他们的老巢,为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报仇。而且,我怀疑……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什么阴谋?”
“我也说不清楚。”林默摇头,“但我感觉,黄泉会做的这些事——抓纯阴之体、研究邪术、抢夺五方镇物——都指向一个目的:打开混沌封印。他们想……释放混沌。”
顾清心中一寒。
如果混沌真的被释放,那将是……世界末日。
“所以,我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战。”林默说,“你们去找五方镇物,加固封印;我去对付黄泉会,阻止他们的阴谋。我们……分头行动,但目标一致。”
他伸出手。
顾清握住了他的手。
“保重。”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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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城南码头。
夜色如墨,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码头上静悄悄的,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顾清四人牵着马,悄悄来到码头。
果然,有一艘小船停在岸边,船头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柳”字。
船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看到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上船”的手势。
四人将马匹留在岸边——马不能上船,只能等到了白云观再买新的。
正要上船,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哥哥……”
顾清回头,看到林小婉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怯生生地看着他。
林默站在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跟顾哥哥去白云观。等哥哥忙完了,就去接你。”
林小婉点点头,走到顾清身边,牵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顾清握紧了她的手,轻声说:“别怕,有我们在。”
林小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泪光,但用力点了点头。
五人上了船。
船夫解开缆绳,竹篙一点,小船缓缓离开岸边,驶入了薄雾之中。
岸上,林默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小船顺流而下,速度很快。
河风很冷,顾清脱下外衣,披在林小婉身上。
小女孩靠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安稳。
顾清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保护欲。
这个孩子,已经经历了太多苦难。他要保护她,让她平安长大。
船夫在前面撑船,一言不发。
白云道长和玄尘坐在船尾,闭目养神。
清风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防止有意外发生。
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顾清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前方,还有更多的危险,更多的考验。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同伴,有目标,有要守护的人。
这就够了。
小船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而新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