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凰残魂的话在巢穴中回荡,岩浆旋涡的呼啸声仿佛在为它的话语伴奏。
顾清望向火山锥下方——那里是岩浆漩涡的底部,赤红的光芒在此处转为深暗,像是血液凝固后的颜色。而在那深暗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幽邃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岩浆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与周围赤红的环境格格不入。
邪火池。
“污染核心……就在那里?”顾清问。
火凰残魂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睛里火焰明灭不定:“百年前,黄泉会的人袭击熔岩地狱。他们的目标不是夺走朱雀羽,而是污染它。为首的那个存在……用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法术,将混沌的力量注入火山深处。那股力量侵蚀了地脉,污染了部分岩浆,最终在底部凝聚成‘邪火池’。”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邪火池里的火,已经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被混沌侵蚀后的‘腐化之火’,带着疯狂、扭曲和毁灭的本能。任何靠近它的生灵,都会被侵蚀神智,最终沦为混沌的傀儡。”
玄尘艰难地站直身体,看向那深暗的洞口:“前辈,以我们现在的状态……确实如您所说,进入邪火池等于自杀。但如果我们不去,朱雀羽就无法净化,封印就无法修复。两年后,混沌降临,结局是一样的。”
这是最残酷的现实。去,可能死;不去,一定死。
火凰残魂沉默地看着三人。它的目光在顾清身上停留得最久,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深处。
“你们身上……”它缓缓说,“有凌虚子的气息。尤其是你,活人小子。”
顾清点头,取出城主令牌。
令牌在熔岩地狱的环境中发出微弱的蓝光,表面符文流转,与周围灼热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火凰残魂盯着令牌看了很久,久到顾清以为它不会再说话时,终于再次开口:
“凌虚子……当年他也来过这里。百年前那场战斗后,他拖着残躯来到熔岩地狱,想净化邪火池。但他伤得太重,失败了。临死前,他将最后的力量注入这块令牌,说……‘将来会有人带着它回来,完成我未竟之事’。”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百年的沧桑:
“看来,他说的人,就是你们。”
顾清握紧令牌。令牌在他手中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火凰残魂的话,也像是在催促他前行。
“前辈,”顾清抬起头,“如果我们决定进入邪火池,您有什么建议吗?任何建议都可以。”
火凰残魂思索片刻。
“邪火池的核心,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黑色火焰。”它说,“那团火焰有简单的意识,会主动攻击靠近的生灵。物理攻击对它无效,火焰攻击会被它吸收,冰水属性的攻击效果也很有限——因为那里的温度太高,冰水瞬间就会汽化。”
“那怎么办?”云逸忍不住问。
“纯阳血。”火凰残魂看向顾清,“你的血,是罕见的纯阳之体。纯阳血对混沌污染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如果能将足够的纯阳血洒在污染核心上,或许能削弱它。”
顾清点头。这是他知道的,也是他唯一能依靠的。
“但光有纯阳血还不够。”火凰残魂继续说,“污染核心被击破的瞬间,会释放出巨量的混沌残渣。那些残渣会疯狂侵蚀周围的一切,包括你们的魂魄。如果没有防护,即使摧毁了核心,你们也会被污染,变成疯子或者怪物。”
它的目光转向玄尘:
“道门的小子,你虽然修为大损,但根基还在。你们道门有一种秘术,叫‘三昧真火’,对吧?”
玄尘一怔:“前辈知道三昧真火?”
“凌虚子当年用过。”火凰残魂说,“三昧真火源于修行者的精气神三宝,非是凡火,而是‘心火’。这种火不烧实物,专克邪祟、净化污秽。如果你能施展三昧真火,在污染核心破碎的瞬间,用真火笼罩周围,或许能净化大部分残渣。”
玄尘苦笑:“前辈,我现在修为只剩两成,而且身受重伤。三昧真火是道门高阶秘术,我全盛时期也只能勉强施展,现在……”
“所以这是赌命。”火凰残魂平静地说,“要么成功,要么死。没有中间选项。”
巢穴里陷入沉默。
岩浆在下方翻滚,漩涡发出低沉的轰鸣。赤红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巢穴粗糙的岩壁上,摇曳不定。
顾清看向玄尘,又看向云逸。
玄尘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云逸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站得很直,没有退缩。
“我去邪火池,用纯阳血削弱污染核心。”顾清做出决定,“玄尘,你在外围准备三昧真火。云逸,你负责接应和掩护。”
“你的纯阳血够吗?”玄尘担忧地问,“之前在白骨平原和寒冰川,你已经用了很多。”
顾清摸了摸怀中的小刀:“应该够。如果不够……我还有别的办法。”
他没有说是什么办法,但玄尘和云逸都明白——如果纯阳血不够,顾清可能会选择更极端的方式,比如直接以身为引,用全部的血去对抗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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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邪火池陪你。”云逸说,“我的地只气息虽然微弱,但至少能帮你稳住脚下的岩石,防止被突然的岩浆喷发冲走。”
顾清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但一旦情况不对,你必须立刻撤离。”
云逸点头同意。
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
火凰残魂看着他们,金色的眼睛里火焰跳动。许久,它缓缓展开双翼——那由纯粹火焰构成的翅膀舒展开来,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烧,散发出神圣而威严的光芒。
“我会为你们打开通往邪火池的通道。”它说,“但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通道会关闭,你们必须在那之前出来,否则会被困在邪火池深处,永远出不来。”
它的翅膀开始扇动。
随着翅膀的扇动,巢穴周围的岩浆旋涡开始变化。旋涡中心,赤红的岩浆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的岩壁是冷却的黑色岩石,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邪恶的符文。
通道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的声音。
那是混沌的呓语。
“记住,”火凰残魂最后说,“邪火池里的时间感是错乱的。你们感觉过了一刻钟,外面可能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所以,动作要快。”
顾清深吸一口气,朝火凰残魂深深一躬:
“多谢前辈。”
然后,他转身,率先踏入了那条向下的通道。
玄尘和云逸紧随其后。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岩壁滚烫,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暗红色的纹路在岩壁上缓缓蠕动,像是活物。低语声越来越清晰,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呢喃,诉说着疯狂与绝望。
向下走了大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中央,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池子。但池子里装的不是水,也不是岩浆,而是一种粘稠的、不断翻滚的黑色液体。那液体表面不断鼓起气泡,气泡破裂时,喷出紫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
邪火池。
而在池子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火焰。
纯黑色的火焰。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膨胀成巨大的火球,时而收缩成细长的火苗,时而又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火星,在池子上空飘荡。火焰的核心处,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像是通往某个不可名状之处的入口。
那就是污染核心。
顾清能感觉到,那团火焰在“看”着他们。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一种冰冷的、疯狂的、充满恶意的注视,从火焰深处投来,穿透皮肤,直抵灵魂。
“它发现我们了。”云逸低声说。
话音未落,邪火池的黑色液体突然剧烈翻腾。
数十条由黑色火焰构成的触手从池中冲出,如毒蛇般扑向三人。触手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出嘶嘶的声响,岩壁上的暗红色纹路纷纷亮起,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恐惧。
战斗,开始了。